抽签

三月初，综艺节目组发来了录制流程的正式通知。

八组艺人名单也到了，千歌打开附件看了一遍，里面有四季的名字，另外几组她有的听说过有的完全陌生，音符旋律不在名单上。她往下翻到规则页，录制分两天完成，第一天抽签分组，第二天正式录舞台。

紫柔看完流程之后说了一句："第一天抽签，第二天直接录？中间只隔一个晚上。"

千歌说："应该就是让各组合自己回去排一下，时间紧。"

"紧就紧吧。抽到谁算谁。"紫柔把流程说明关了。

三月中旬四季先去邻市演了那场六百人的livehouse。台下站满了，千歌上台之后看到最后一排的人靠在吧台边上举着手机拍。她唱了四首，中场换歌的时候台下有人喊了"四季"两个字，声音从不同方向先后传过来，不是整齐的呼喊，但方向是散开的。演出结束后米雪儿在回程车上说她听到了那些喊声，千歌说她也听到了。羽凌在前面说了一句："左右两边都有。"

第二天千歌接到了综艺节目组发来的抽签规则。方法是线上抽签，八组各自在指定时段登录系统点击一个按钮，系统随机配对，结果即时显示。时间定在录制前一天，也就是第一天的录制开场环节统一进行。紫柔看到之后说："现场抽也好，省得提前知道还要猜。"

录制当天上午四季到场之后直接被带到了候场区。八组人坐在同一排折叠椅上，中间隔着走廊，有些在低声交谈，有些低头看手机。千歌坐在靠边的位置，紫柔在她右侧，米雪儿和羽凌在更右一些。候场区的屏幕正在播放之前的开场录制片段，但没有声音，画面里主持人正在说话。

轮到抽签环节的时候八组依次上台站到指定的位置，面前各有一个显示屏幕。主持人说规则的时候千歌听清楚了——屏幕上会同时显示配对结果，点击之后直接出名字。主持人倒数了三二一，千歌按下按钮，屏幕上先是一阵空白，然后弹出了另一组的名字。

"旧轨道"。

千歌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转了一下，她从名单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是新成立的双人组合，只发过两首单曲，没听过现场。紫柔在旁边也看到了，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两个人？"

千歌点了点头。1

"那翻唱那轮就是四个人了，人少反而好排。"紫柔坐下来继续看手机，看起来没什么波澜。

抽签结束后主办方发了流程单，第二轮合作翻唱的歌单也确定了：每组从指定曲库里选一首，不能重复。四季排在第八个选，轮到的时候剩下的选项已经不多了。千歌看了剩下的几首歌名，选了那首她之前在手机里存过截图的老歌。歌不算太难，音域适合她们和"旧轨道"两组人的声线，改编空间也大。紫柔看了一眼歌名说"这首我听过，旋律顺，不难改"。

当天下午四季在排练室里第一次见到了"旧轨道"的两个人。一个叫陈屿，高个子，话不多；一个叫赵溪，戴眼镜，说话语速中等。自我介绍的时候赵溪说她们只发过两首电子风格的单曲，平时演出很少唱翻唱。紫柔问"你们以前唱过这种慢歌吗"，赵溪说"没正经唱过"，紫柔说"那就今天开始正经唱一次"。

两组人在排练室里合了两个小时。千歌先弹了原版让赵溪和陈屿听了一遍，然后紫柔问他们想怎么改。陈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那边的习惯是把节奏拆开，鼓点别太满"，羽凌在旁边说"可以，留空出来给人声"。千歌顺着那个方向重新编了一版吉他线，把节奏型简化了，留了几处空旷的切分。赵溪试了一遍，说"顺了"。

排练结束之后赵溪在走廊里叫住了千歌，说"感谢你们没嫌弃我们慢"。千歌说"你们不慢，风格不同而已"，赵溪点了一下头走了。米雪儿后来在群里问"那两个新人感觉怎么样"，千歌回"挺好说话的"。紫柔补了一句"唱得也稳"。

录制当天千歌站在候场区看着舞台方向。第一轮四季唱了自己的歌，台下有观众，但摄像机来回移动，还有几盏灯在头顶上方缓缓移动。千歌唱完之后对着镜头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紫柔在唱副歌部分的时候有一下和千歌的吉他错开了半拍，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然后对上了，台下没有明显反应，摄像机还在正常移动。唱完之后退到后台，羽凌说"刚那半拍你俩同时停了"。

第二轮翻唱上场之前，赵溪在后台对千歌说："我有点紧张，前面那几个人唱得都挺好。"千歌说："你唱你平时练的那个状态就行，前面观众也分不太清谁是谁。"赵溪吸了一口气。上台之后千歌弹了改编后的前奏，节奏比原版慢，留了更多的空当。赵溪的声音从那些空当里穿出来，音量比排练时大了一些，尾音也长。陈屿在后面和声，声量稍小，但位置和赵溪错开了，没有重叠在一起。

唱完之后台下鼓了掌，声音不大但持续了好几秒。退场的时候赵溪在走廊里说了一句"我好像没跑"，米雪儿在旁边接了一句"没跑，挺稳的"。赵溪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表情。

录制的最后环节是主持人宣布各组的第二轮得分。八组依次排开，屏幕上的数字逐个亮起。四季排在中间偏前，分数不算最高，但也进到了中游。紫柔看了一眼屏幕，说了句"还行"。千歌没有特意记那个分数的具体数值，她说："进入下一轮了。"

录制结束之后八组人在后台走廊里渐渐散了。旧轨道的两个人走的时候赵溪朝千歌这边挥了一下手，陈屿跟在她后面点了一下头。千歌也摆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跟上紫柔和米雪儿往出口方向走。羽凌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录音笔，屏幕显示着刚才的录制时间长度。

走出录制场馆的时候天是阴的，风不大。千歌站在门口等车，低头翻了翻手机里的日程表，看到三月的演出和综艺录制都已经划掉了，四月下旬还有一场演出要开始准备，四月那场的台子比三月的livehouse大一些。她把手机收起来，车到了，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到晚上九点多，顾清商发来一条消息："看了你们那个节目的片段。翻唱那首改得不错。"千歌回："谢谢。"顾清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隔了一段时间又发来一条："我们五月有一场巡演，路过你们城市，驻唱嘉宾还没定。"

千歌看完之后把那条消息转到了群里，后面跟了一句话："你们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