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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

菲梦少女——实力偶像

十月底,顾清商把那场演出的具体信息发过来了。

十一月中旬,另一个城市的室内场馆,两千人左右的容量,不是音乐节,是两组合开的专场——四季半场,音符旋律半场,中间不穿插,各自唱完各自下台,观众买一张票看两场。千歌看到"专场"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之前她们都是作为"合作方"出现在别人的场子里,橙音是音乐节,星辉是暖场,蒙面专场是同台但不分主次。这次是真正意义上以四季自己的名字占了一半的时段,票面上印着两组并列的标题,像一本书里写着两位作者的名字,各自有各自的章节。

千歌把消息转发到群里,紫柔回了一句"排得开",米雪儿回了一串"我看看时间",羽凌在群里没有立刻回复,隔了半小时单独发给千歌一条消息:"我把那段时间空出来了。"

那天下午排练的时候千歌把这件事提了一遍。紫柔正在调音台旁边调效果器参数,背对着她说"反正还有三周,够用",米雪儿说"那我们要不要加一首新歌进去?那首八月的还没正式演过",千歌说"加"。紫柔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转回去继续调音了。羽凌在窗台边翻了一下手机的日历,说"新歌合两轮就行,不用多"。

接下来的两周她们把演出顺序排了一遍。六首自己的歌加上一首新歌,时长刚好撑满半场。紫柔把走位图画了三版最终定了一版,米雪儿把和声的强弱标记重新梳理了一遍,羽凌把每首歌之间的衔接时长精确到了秒。千歌把琴弦换了一套新的,把琴颈的弧度调了一下,弹了几天等新弦的声音稳定下来。那枚四叶草贴纸已经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的,千歌发现琴颈上只剩下一圈浅色的胶痕。她看着那圈痕迹待了一会儿,没有补新的贴纸上去,让它空着。

十一月初的时候千歌去了一趟二楼。不是特意去的,是下楼的时候经过二楼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顾清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跟林予笙确认某一段编曲的拍数。千歌没有停步,也没有敲门,走过去之后继续往楼下走。但她听到顾清商说"那段拍数不对,你唱的时候感觉紧是因为少了两拍呼吸的间隙",林予笙说"那就加两拍",然后门缝里传来铅笔在谱纸上画线的声音。千歌走到一楼的时候那两拍呼吸的间隙已经加上去了,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段、什么位置、会不会影响到整首歌的节奏,但她知道肯定被加进去了。

演出前两天,千歌收到了顾清商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她们四季在九月一场演出时的侧拍,千歌站在台侧低头调耳返,紫柔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整理袖口,米雪儿在右前方的角落低头翻谱,羽凌蹲在调音台旁边。照片角度应该是从观众席拍的,距离较远,画质不太清晰,但四个人的轮廓位置是正确的,站位的间距和她们每次上台前的习惯一致。

千歌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没有回话,把图片存了下来。

演出当天下午千歌到场的时候紫柔已经到了,正蹲在舞台侧边检查地板接缝处的封条有没有翘起的地方。米雪儿在后台休息室里做发声练习,羽凌在跟场地工作人员确认音响设备的接线方案。千歌走进休息室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节目单,四季的部分排在前面,曲目顺序和她们排的一模一样,字体排版干净利落。她拿起来看了一遍,翻过去,另一面是音符旋律的曲目,排在四季后面。

傍晚进场的时候千歌从侧幕布缝隙里看了一眼台下——两千人的场子坐了大半,还在陆续进人。她退回来的时候看到顾清商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之前弹过这个场子,音响不错"。千歌说"嗯",顾清商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了,千歌也转回身往休息室走。

开场前的五分钟千歌站在侧幕布旁边,紫柔在她左前方两步的位置,米雪儿在右后方正在把头发重新扎紧,羽凌在调音台旁边的固定位置上站着。千歌听到报幕声从台前传过来,然后幕布拉开,灯光亮起。她踩着第一首歌的前奏走上台,感觉到脚下地板传来的振动和之前几次室内场差不多,平稳的,像一层垫在脚底的海绵一样吸收着她脚步的冲力。

她的四首歌走完的时候没有卡顿,没有即兴走偏,稳得像一块被压平了很多次的木板。紫柔在和声段跟得比任何一次排练都紧密,米雪儿的尾音收得干干净净,羽凌的编曲在衔接处没有留任何空隙。千歌在最后一首歌的尾奏部分听到了台下有一些人在跟着节奏拍手,拍得不算整齐,但方向正确,像一阵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时所有的叶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翻动。

她走到侧台之后在幕布边站了一下,低头调整了一下耳返的位置。紫柔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换歌的时候那个推子推早了",千歌转头看到她正往休息室走,背影没有停。千歌知道紫柔说的那个推子是羽凌操作的,不是她的部分,但紫柔看到了,说出来,意思是"我注意到了,下次提醒她"。千歌没有替羽凌解释,也没有追上去纠正,只是把那句话收着了。

休息室里的屏幕上正在转播舞台上的画面——音符旋律已经站上去了,顾清商站在舞台中央,林予笙在她右侧两步的位置,许泠弦在键盘后面低头按下了第一个键,苏微音在最前面摆好了开场姿势。千歌站在屏幕前面看了一会儿,紫柔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屏幕上的画面正在稳定地向前推进着。

千歌看到顾清商开口唱了第一句,声音从屏幕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休息室的小空间里发出微微的回响。她看了大约三首歌的时间,然后转开视线坐到椅子上,把琴盒扣好放在脚边。紫柔还在屏幕前面站着,千歌看到她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随着画面的切换一明一暗,像月光穿过树梢时在一块石头表面不停地移动着光斑的位置,但石头本身没有变。

演出全部结束之后,两组合在后台的走廊里又一次碰上了。千歌和顾清商在走廊中间相遇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一步。千歌先说"你们第四首那段改过之后比上次顺了很多",顾清商说"予笙把呼吸调匀了就不挤了"。然后她们同时侧了一下身,沿着走廊各自的方向继续走——千歌往休息室的方向,顾清商往出口的方向。她们走过了彼此,没有回头。

千歌推开休息室门的时候看到米雪儿正坐在椅子上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羽凌在打包音频线,紫柔站在窗台旁边看手机。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透过光秃的树枝把橘黄色的光投在窗台上,千歌走过去站到紫柔旁边也看了一眼窗外。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被夜风吹到路沿边聚成一堆一堆的。十一月的风正在把最后一批叶子从树上剥下来,它们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有人正把一封写完的信对折好了放进抽屉里。

千歌把那杯还没喝的水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进垃圾桶里,站起来背起琴盒说"走了"。四个人陆续走出休息室,穿过走廊走到出口的时候夜风从门缝里涌进来,比上一次更冷了。千歌把外套拉链拉到头,跟着前面三个人走进了十一月的夜色里。路灯把四道影子投在路面上,先后拉长又缩短,像四根指针正在同一块表盘上各自走着不同的刻度,但调的是同一只表。1

段评

这乐队的默契感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