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四季接了一场演出,城南的室内剧场,和音符旋律同台,但不是合作专场。两组各自唱自己的歌,中间不交叉,各自半小时的时段,前后顺序抽签决定。千歌抽到了开场,音符旋律压轴。
彩排那天千歌到场的时候顾清商已经在台上了,正蹲在舞台左侧帮音响师抬一只返听箱的位置,林予笙站在舞台中央试麦,许泠弦把键盘接好了正在调第一个预设音色,苏微音坐在舞台边缘系鞋带。千歌在侧台站了一下,看到顾清商把那只箱子往右边挪了大约十厘米,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听音响师放了一段测试音,点了点头。
彩排顺序是先开场后压轴。千歌走完自己的四首歌之后没有下台,站在侧幕布边看音符旋律走台。顾清商站在舞台中央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千歌注意到她话筒架的旋钮又往左拧了半圈,和之前几次演出一样,动作幅度和时长都固定。林予笙唱到副歌的时候朝键盘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许泠弦把音量推子往上推了一小格,两个人之间没有眼神交换,但声音在同一个拍子上同时落稳了。千歌看着那些动作和信号的传递,发现她已经能辨别出她们之间那种无声的沟通方式了。不需要讲话,不需要手势,一个推子的移动和一声偏头的方向就可以把整段结构的走向调整到同一个方向。她站在侧台把那些细节收进眼里,没有刻意分析,只是看着,然后等她们走完。
演出当天千歌在后台碰到苏微音。苏微音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千歌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刚刚在台侧看你们彩排,你第三首那段的衔接比上次合排顺了很多,是不是改过断句?"千歌说"改了一个气口,羽凌调的",苏微音点了点头说"那个气口换得刚好"。然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端着茶杯跑走了。
开场之前千歌站在侧幕布边等报幕。她低头看了一眼琴颈上那枚四叶草贴纸,边角比上次又翘起来一点,整个贴纸的背面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面积已经脱离琴颈了。她伸手把翘起来的那部分按下去,按了几秒,松开的时候它又翘起来了。她没再管,转回头面对舞台方向,报幕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幕布拉开。
她的四首歌走下来比彩排的时候还顺。中间有一处即兴的地方紫柔比平时多等了半拍才接,千歌感觉到那半拍的间隙,把旋律在原地绕了一圈又落回原来的轨道上,紫柔正好在落下来的位置跟进来,像两条船在同一个港口靠岸时船头擦了一下又分开,各停各的位置,但靠岸的时间一致。唱完之后她退到侧台,走过幕布边缘的时候听到台下在鼓掌,她没有回头,直接走回了后台。
晚上演出全部结束之后,两组合的人在后台走廊里碰上了。千歌靠在墙边喝水,顾清商从对面走过来也靠在同一边墙上,两个人隔着大约两米站着。过了一会儿顾清商说"你们开头那段,比上次稳了",千歌说"紫柔多等了半拍,我转了一下跟上去的",顾清商说"看到了"。
米雪儿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半包饼干,看到了顾清商就递过去问她吃不吃,顾清商说"不饿",米雪儿自己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苏微音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说要跟米雪儿对一下上次约好要一起看的一档综艺的更新时间。两个人蹲在走廊角落的消防栓旁边掏出手机开始对日历,像两个约好周末一起看动画片的小学生。
千歌把那杯水喝完,把空瓶搁在手边的桌子上。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但路灯把窗框外面那棵树的轮廓照亮了一部分,能看出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她收回视线,看到顾清商把外套拉链拉上准备走了,走了两步又侧回头说了句"十一月中旬那场,你们时间有空档?"千歌说"有",顾清商点了一下头就走了。千歌没有问她具体是哪一场、什么规模、什么形式,先把那两个字放在了那里。等到顾清商需要细说的时候自然会再提起来。
千歌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另外三个人正在收拾东西。紫柔把背包拉链拉好了靠在椅背上等,米雪儿跟苏微音对完日历也回来了,把最后半块饼干叼在嘴里,两只手正在系外套的扣子。羽凌把录音笔里的音频文件导完了,把设备线收好,站起来说"走了"。四个人一起走出后台通道的时候夜风从出口涌进来,比入场的时候凉了一些。千歌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挡了一下风,然后走在了队伍的最外侧。
她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借路灯的光看了看树冠。叶子剩下不到一半了,枝桠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晰,像一幅被擦掉了很多细节的素描,只剩下主要的线条还在纸面上保留着。千歌看了一会儿,没有数还剩多少片,也没有预估还能再挂几天,就是站在那儿看了一阵,让那棵树的影子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和她自己的影子交叠着。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十月的夜风在她身后持续地吹着,把树上剩余的那些叶子吹动了几片,在路灯的光里翻出浅色的背面又合拢,像在整理自己的衣领。千歌没有回头,走到路口拐了弯,那棵树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她的影子随着路灯间距的变化时而变长时而变短,始终跟在她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1
这细节写得,太有画面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