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光

因为何婷婷的事，王昊楠不得不亲自去一趟何氏说明情况，毕竟何伯父是他的长辈。他起床时张仲元睡的正熟，熟悉的味道突然淡了些，张仲元皱了皱眉。王昊楠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继续睡，亲了亲他软软的腮帮子才出门。

张仲元醒时，习惯性的摸了摸旁边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他想起迷迷糊糊里的那个落在自己脸上的吻，王昊楠昨天晚上说他今天有事不能陪他了。张仲元无所事事，眼睛看不见很不方便，他只好窝在沙发上发呆。张云雷和杨九郎进来时，张仲元已经从沙发上到了窗边。

“仲元。”张云雷喊了一声，把张仲元扶到床边坐下。

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张云雷直觉张仲元状态不对。他总是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听着听着就开始发呆。

张云雷话音一顿，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张仲元的声音:“怎么了？”

张云雷正色看着张仲元，还是问出了话:“仲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仲元悠地愣住。他脑子里确实乱哄哄的，何婷婷昨天在他耳边说的话一直盘旋在脑海里，无限放大，无限重复。导致他根本没听进去张云雷在说什么。

“我没事啊。”张仲元摇摇头。

可是张云雷是何其细心的人，他好像能从别人的表情里看出那人内心在想什么。他和张仲元是多年的好朋友，张仲元想瞒他，根本不可能。

“你骗谁呢？”张云雷皱了皱眉。

张仲元扯动嘴角，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杨九郎和张云雷对视一眼:他要不要出去待会儿？

张云雷对他温柔地笑笑，摇了摇头。

良久，张仲元好像才下定决心开口:“我…想和他分开了。”那声音很低，低的能够听出声音的主人情绪有多低落，低的门口的人只是将手紧紧的搭在门上没有推开。

张云雷没想到张仲元心里的事是这个，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

张仲元弓起身，整个人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床上，单薄的身形映在门外那人的眼里。张仲元手上不同程度的擦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结起的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皮肤。他听到张仲元的声音:“我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是，老是给他添麻烦。昨天何婷婷跟我说，”张仲元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他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心像被沉进又深又暗的海底。何婷婷的声音再次围绕住他:“我要是你，我就自己离开昊楠哥，不做他的累赘。昊楠哥现在因为你连公司都不去了，你知道员工们都怎么说他吗？”

张云雷听完，眉头锁的更紧了。张仲元的眼泪不自觉的落下，滑过脸颊，在下巴上摇摇欲坠，就像他此刻的心。

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杨九郎突然开口:“大楠不会答应的。”

张仲元本能地寻着声源看去。

“你觉得你是他的累赘，但是大楠不这么想。”杨九郎说，“他有多爱你，你知道，我们都看到了。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他那么光鲜亮丽的一个人，在外面一直守着。你昏迷不醒，他不吃不喝不睡的看着你。我第一次看到他为别人红了眼眶。”杨九郎话音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他在手术室外的心情，我最懂，我知道他有多害怕你不回来。”

听及此，张云雷心猛地坠了一下。他看向身旁的人，杨九郎眼眶有点不明显的红。张云雷知道他回忆起什么，伸手紧紧的握住了他。

杨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杨九郎转头看他，笑了笑。

张云雷转头看着张仲元，他知道张仲元为什么会这样想，他当初也是这样想的，他不想拖累杨九郎，他让杨九郎走，但是杨九郎只说:我不走。他才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想法，他自以为是为了杨九郎好，其实他很自私。

“仲元，我知道你不想拖累他。但是，这只是你的想法，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怎么想呢？昊楠以前脾气很大，动不动就会和别人动手。后来出国了，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按照姑父的想法接手王氏，只知道工作。那段时间，他看起来就是一台机器。后来他和我说，他好像爱上你了。我亲眼看着他变得爱笑，变得温柔，变得像个二十几岁的人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一声不吭就离开他了，他还会开心吗？”

张仲元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眉，睫毛上沾着泪。

“你想离开，至少要让他知道。不然他会疯。”

张云雷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有人进来。张仲元慌乱的擦了擦眼睛。

“舅舅。”王昊楠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

张云雷朝他点点头，和杨九郎站起身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王昊楠和张仲元。王昊楠本来是去何氏了，只是一直想着张仲元，他和何婷婷父亲解释完便匆匆赶回来了。谁成想在门外听到了这些话，张仲元想离开他。他从气愤转为心疼，只觉得有人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失去氧气。张仲元不知道王昊楠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多少。他想站起身，却被王昊楠摁住。接着，软软的床往下沉了一点，王昊楠坐在了他旁边。张仲元侧对着王昊楠，王昊楠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侧脸:深色的眉、杏核一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一一刻在心里。

“张仲元。”王昊楠双手扶着张仲元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看到张仲元努力却又无神的双眼，王昊楠心里抽痛。

“现在，将来，都不要有要离开我的想法，除非我对你不好了。”王昊楠声音有些沉沉的，像是一滴水滴进池塘里，发出的轻微的碰撞声。

张仲元一怔，刚刚的话，王昊楠听到了:“你……都听到了啊？”

王昊楠的手从张仲元的肩上滑下来 张仲元有些慌，王昊楠放开了他。

“不管我有没有听到，别想离开我。如果哪天我对你不好了我会放你走的。不过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王昊楠说完，勾起嘴角笑了笑，忽的想起面前的人看不见。

“可是……”张仲元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昊楠堵住了嘴。

温软的触感，王昊楠的鼻息洒在张仲元的脸上。张仲元紧紧抓着被子，屏住呼吸。不是深吻，王昊楠的唇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便退开了。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张仲元还是会下意识紧张。王昊楠看着他僵住不敢动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把人搂进怀中。

王昊楠一手放在他薄薄的背上，一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后脑勺:“张仲元，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你是让我爱上你，离不开你，现在又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了吗？”王昊楠语气像个受了委屈被抛弃的孩子，听得张仲元心里算算涨涨的。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张仲元抬手回抱住王昊楠，头靠在了王昊楠宽大的肩膀上，眼前一片漆黑，却好像看见了光。

“我知道。”王昊楠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把张仲元往怀里搂了些:“会好起来的。”

张仲元，我不会让你眼里的光消失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