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柳氏事后定会变本加厉,小桃也必死无疑!说?此刻触怒柳氏,同样是死路一条!或许……死得更快更惨!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侥幸。横竖都是死……横竖……
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混杂着无尽委屈、恐惧和滔天恨意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那压抑了太久的、属于原主杨幂的屈辱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权衡!
我猛地抬起头!
动作之剧烈,几乎挣脱了身后仆妇的钳制!额角的布条被挣开些许,新鲜的血液混合着冷汗瞬间淌下,划过惨白如纸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猩红。
我迎上萧景琰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眸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血水和冷汗,疯狂滚落。那不是示弱的哭泣,而是被逼到绝境、濒临崩溃的野兽发出的、无声的悲鸣和控诉!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绝望和痛苦。
我没有说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被灼痛和巨大的悲恸死死扼住。
我只是在柳氏骤然变得惊恐万状、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在萧景琰那骤然加深、锐利如刀锋的眼神中,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抬起了那只被死死掐过、此刻依旧疼痛刺骨的胳膊!
然后,颤抖着、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地将那截水蓝色的、染着暗红血污的袖子,用力向上撸起!
粗砺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袖子被粗暴地推到了手肘之上!
刹那间,暖阁内死寂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跳跃的炭火光芒,清晰地映照出那条暴露在温暖空气中的手臂——
纤细,苍白,甚至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孱弱。然而,就在这苍白之上,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痕迹!
几道深紫色的、肿胀淤青的指痕,如同丑陋的藤蔓,死死缠绕在纤细的手腕和小臂上,那是柳氏方才在马车里留下的“慈爱”印记!
而在这些新鲜的淤青之下,是更多早已褪色、却依旧狰狞盘踞的旧伤!暗褐色的疤痕纵横交错,有些细长,像是被鞭梢或细枝抽打留下的;有些则是大片的、深色的淤痕,如同陈年的地图,无声地诉说着经年累月的暴虐;还有几处刚刚结痂的、暗红色的新鲜伤口,皮肉翻卷,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
新伤叠着旧疤,淤青压着血痕。这条纤细的手臂,简直就像一张被恶意反复涂抹、撕扯、蹂躏过的破败画布!哪里还有半分官家小姐应有的光洁体面?每一道痕迹,都是无声的血泪控诉!
“嘶——”
暖阁里,不知是谁,压抑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声音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柳氏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金纸!她死死地盯着我那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手臂,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当众剥皮抽筋般的巨大恐慌和怨毒!她精心维持的“慈母”假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萧景琰的目光,牢牢地钉在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上。
他脸上那惯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如同被投入火中的薄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原本平静无波的深潭骤然翻涌起冰冷的漩涡,锐利、森寒,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一种无声的、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触怒的冰冷风暴!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那条手臂上移开,重新投向我布满血泪的脸,最后,落在了我身旁,那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柳氏身上。
他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杨夫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骤降,“贵府……可真是‘家宅安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