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冰冷如铁,如同五根铁钳,死死地、狠狠地掐进了我胳膊上最柔嫩的皮肉里!指甲的尖端,如同淬了毒的针尖,深深地陷了进去,几乎要抠进骨头缝里!那力道之大,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刻骨的怨毒!
“啊……”我痛得浑身一抽,眼前发黑,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齿缝间溢出。
柳氏脸上的“慈爱”笑容纹丝未动,甚至更加“温柔”。她借着搀扶我的姿势,将嘴唇贴近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送入我的耳中:
“小贱人……到了七王爷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最好给我掂量清楚!若敢吐出半个不该有的字……”她的指甲再次狠狠往里一掐,痛得我几乎窒息,“……你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下场!还有那个小蹄子……”她的眼风如同淬毒的刀片,狠狠扫了一眼旁边吓得面无人色的小桃,“……一个都别想活!”
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遍全身。比西厢房的寒风更冷百倍!她的威胁,绝非虚言。那只在寒夜里被拖走的枯手,就是血淋淋的佐证!
“听明白了?”柳氏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警告的余音。
剧痛和恐惧让我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咸腥的铁锈味,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残酷的冷光,这才缓缓松开了那几乎要掐断我骨头的铁指。她直起身,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略带焦急的“慈母”模样,对着那几个仆妇吩咐:“还不快伺候小姐更衣!手脚麻利些!别让王爷久等!”
那四个粗壮的仆妇立刻一拥而上,动作粗暴地将我像提线木偶般从冰冷的床上架起来。她们的手如同铁箍,毫不顾忌我身上的伤痛,扯掉我身上那件单薄破旧、散发着霉味的中衣,将一件同样冰冷的、簇新的水蓝色绣缠枝梅花纹的夹棉袄裙套在我身上。料子是好料子,但此刻穿在身上,只感到刺骨的寒冷和屈辱。
我的身体虚弱得像一片落叶,全靠那几个仆妇的钳制才勉强站立。额头的伤在高烧和剧痛的刺激下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和喉咙的灼烧感。心口紧贴的玉佩,那微弱的暖意成了我唯一支撑着不立刻倒下的力量。
没有镜子,但我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额角缠着的布条下隐隐渗出血迹,头发被胡乱地挽成一个最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
柳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副“病痨鬼”的样子实在有碍观瞻,但时间紧迫,也顾不得许多。她冷冷地一挥手:“走!”
我被两个仆妇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踉踉跄跄地推出了西厢房那扇破败的木门。
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瞬间刮在脸上,刺得生疼。杨府的回廊里,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幢幢。沿途遇到的下人,无论是管事婆子还是粗使丫鬟,无一例外地垂手肃立,深深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但那些低垂的眼皮下射来的目光,充满了惊疑、探究、鄙夷,还有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