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我贴身藏在中衣之下,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即使在这样彻骨的寒冷中,它依旧持续散发着那层温润的、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最坚韧的细丝,源源不断地从玉佩与肌肤相贴的地方透入,缓慢而坚定地渗入我的血脉。它无法驱散四肢的僵冷,无法扑灭喉咙的灼痛,却异常精准地护住了心口那方寸之地,护住了心脉深处最后一丝跳动的热气。
这微弱的暖意,是冰封地狱里唯一的火种,是我在无边黑暗和绝望中,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它无声地对抗着外界的酷寒和体内的病痛,维系着那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不至于彻底熄灭。我甚至能感觉到,玉佩的温度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一点点,那暖流也稍稍明显了一丝,如同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顽强。
我蜷缩着,将身体尽可能缩紧,用冰冷的双手紧紧捂住心口的位置,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暖源。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嗽,都伴随着玉佩那微弱却稳定的暖意,仿佛在绝望的深渊中,听到了一个无声的回应:活下去。
夜,又一次深了。寒风刮过破窗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呜咽,如同鬼哭。
前院方向,本该是府中最安静、最森严的区域。今夜,却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脚步声比平日更急促,灯笼的光影在窗纸上晃动得也更加频繁。
蜷缩在冰冷被褥中的我,意识昏沉,只隐约觉得外面的动静似乎比往日大了些,却无力也无心去探究。
突然!
一阵极其尖利、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难以置信的嗓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猛地刺破了西厢房死寂的夜空,也狠狠扎进了我昏沉的意识!
“什……什么?!你说清楚!”是前院管事王嬷嬷的声音,平日里最是颐指气使,此刻却破了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谁……谁府上的帖子?!”
短暂的死寂,仿佛连风都停了。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清晰、带着同样惊骇欲绝的嗓音响起,像是某个负责通传的小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七王爷府上!刚……刚递进来的!指名道姓……要……要昨日解了九连环的那位姑娘……过府一叙!说……说是王爷想请教解法!”
“轰隆——!”
如同惊雷在头顶炸响!那尖利的通报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昏沉的意识骤然清明了一瞬!
七王爷?萧景琰?指名……要我……过府一叙?!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体内的灼热和寒冷!我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死死攥紧了心口的玉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院正房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砸落在坚硬地面的巨响!
“哐当——!”
紧接着是“哗啦啦”一阵密集的滚落声,像是无数小石子砸在地上。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短促的、惊怒交加的抽气声。
是柳氏!
她手中的暖炉……砸了?里面的银炭……撒了一地?
冰冷的西厢房里,死寂被彻底打破。寒风依旧在窗外呜咽,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即将爆发的、狂怒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