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让人无法窥探其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厌恶,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突兀闯入视野的、微不足道的物品。
这无声的威压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窒息。冷汗瞬间浸透了我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哦?”终于,一个极其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单音节从他唇间逸出。他握着九连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玉环相互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清脆的“叮”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廊下异常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敲在我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他没有问我是谁,没有斥责我的冲撞,只是将那串温润的玉环,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朝我面前的地面一抛。
玉环落地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中回荡。
“解来看看。”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顶而来,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我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手臂钻心的疼痛,伸出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捧起了那串温凉的玉环。
指尖触碰到光滑的玉质,那冰凉的感觉奇异地带来一丝清明。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前世社团活动室里,那无数个日夜钻研的记忆碎片强行凝聚。
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错。
我的手指开始动作。起初因为疼痛和极度的紧张而笨拙僵硬,玉环碰撞发出细碎的、不稳的声响。但很快,那些深深刻入骨髓的步骤开始主导我的动作。每一次穿引,每一次回环,每一次看似无意的错位,都遵循着那个古老而精妙的逻辑。
我的动作渐渐变得稳定、流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周围的一切——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杨蓉几乎要喷火的怨毒、嫡父杨廷儒铁青的脸色——仿佛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九个环环相扣的玉环,以及那一条通往唯一解脱的路径。
咔哒…咔…叮…细微而规律的声音在死寂的廊下持续着,如同某种神秘的韵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个关键的玉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盈而完美地从束缚它的框架中滑脱时——
“叮铃——”
九枚玉环,如同被解开了无形的枷锁,清脆悦耳地、接连不断地散落在我面前冰冷的青石板上。它们不再是一个纠缠的整体,而是各自独立、自由地滚动着,反射着廊下灯笼柔和的光晕,发出细碎而欢快的声响。
死寂再次降临。这一次,死寂中酝酿着风暴。
我脱力般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混着血污滴落在石板上。我不敢抬头,只能感觉到上方那道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漠然审视,而是带着一种锐利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的探究,牢牢地锁定了我。
“呵。”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轻笑响起。
是那位七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