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位于后院偏僻角落,斜对着通往前厅的抄手游廊。此刻,游廊那头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和模糊的人语喧哗。府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想必都挤在了前厅,战战兢兢地跪迎那位代天巡狩的七王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厅的喧嚣似乎告一段落,脚步声和谈笑声由远及近,朝着游廊这边移动过来。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一群人簇拥着缓缓走近。为首一人,身量颀长,穿着玄色绣暗金云纹的常服,在一众或拘谨或谄媚的官员簇拥下,显得格外从容慵懒。他走得不快,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自家花园散步。灯火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薄唇微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这就是那位传闻中不务正业、只爱玩乐的闲散王爷,萧景琰?他手里,正随意地把玩着一样东西——九个玉环紧密相套,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九连环!
那东西的形状,那精巧的环扣结构……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我混沌绝望的脑海!前世大学社团活动里,为了追一个喜欢解谜的学长,我几乎把所有能找到的古典益智玩具都研究了个遍!这九连环的解法,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清晰地刻在记忆深处!
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王爷在玩九连环,而且看起来……似乎并未解开?如果我能解开它……如果我能引起这位王爷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
生的希望像烈火一样燎原。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和顾虑。堵嘴的破布早已在挣扎中松动,我猛地将它吐掉,干呕了几声。顾不上手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我调动起全身仅存的力气,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腐朽的木门!
“砰!”一声闷响。门栓在巨大的冲力下猛地弹开!
外面廊下所有人的谈笑骤然停止,目光齐刷刷地惊愕地转向这突然爆发的声响来源。
我像一支离弦的箭,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冲出柴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扑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直直跪伏在那位玄衣王爷的脚前!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清晰的声响。
“王爷恕罪!”我嘶声喊道,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虚弱而剧烈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清晰,“民女……民女斗胆!能解此环!”
死寂。
整个抄手游廊,瞬间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目光,惊疑、震怒、鄙夷、探究……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我卑微匍匐的背上。
我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杨蓉那两道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毒至极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唯有我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疯狂地撞击着耳膜。
那位玄衣王爷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这个形容狼狈、浑身血污、如同惊弓之鸟般颤抖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