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越走越低,路断了,前面是一处断崖。
崖下什么也看不见,黑得像一个没有底的窟窿,只有水声从底下浮上来,隐隐约约,火把伸出去,光落不到底。
温晁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把扇子一合。
他扫过众人。
“谁先下去探路?”
没有人应声。
世家子弟彼此看了一眼,都往后退了小半步。
王灵娇站在温晁身侧,尖着嗓子开了口。
“温公子,依我看,就让那个最没用的先下去。”
她的眼睛转过来。
“江阿薇!”
所有的目光一下聚到她身上。
白薇站在魏无羡身后半步,她的脸白了一层。
江澄往她那边迈了半步,眉头拧着,魏无羡横过身,把她整个人挡在自己背后,蓝忘机也微微抬起手。
白薇的手从他袖子上松开了。
魏无羡反手一抓,把她的手按回自己背后。
“温晁。”他挑了挑眉,握着火把,脸上看着散漫,“你自己站在上面,叫我们替你送死?”
温晁上前一步,冷笑。
“怎么?岐山听训,教你们的就是这般违抗命令?”
他把扇子往崖边一指。
“你替她去?”
王灵娇的半边笑先僵住了:“公子——”
“妖兽是你要抓的,功劳是你的。”魏无羡往前半步,声音也上来了,“送死的凭什么是我们?”
温晁眼神一厉,骤然发力,一掌狠狠推在他后背。
“凭我叫你去!”
这一掌推得实在。
魏无羡重心一空,脚下打滑,火把脱手飞出去,人直直朝那片黑里坠。
“啊——!”
“魏无羡!”江澄瞳孔骤缩,往前冲,声音都劈了。
“魏婴!”蓝忘机脸色骤变,不顾腿伤,两步扑到崖边往下看。
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响,衣料擦过石头。
白薇已经翻过崖沿,跳下去了。
温晁的手伸出去,抓了个空。
那只手就那样抬在半空。
底下那一点火光里,他看着她往下落,越落越小。
……
石台在崖壁底下只有三步宽,湿的。
魏无羡重重摔上去,滚了两圈,肩背磕在石棱上,闷哼一声。
火把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还烧着,火苗贴着地舔。
白薇落在他旁边,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她爬起来去把那只火把捡起来,举高。
"别动。"她说。
魏无羡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抬脸向上,仰头望着崖顶那几个人影,牙关咬得很紧。
"温晁!"
那一声撞在崖壁上,弹回来。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一下就变了,急得发颤。
"阿薇。"
"你在上面好好待着,怎么也下来了。"
"说好你在哪我在哪。"她说。
火把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胸口那口气先乱了。
她手上擦破了一道,金色的血珠一颗一颗往外冒。
白薇抬手想遮一下,指尖刚起了一层薄光,就散了。
魏无羡的手停在那儿,他先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抬眼往崖顶扫了一眼——那些人还在上面,火把把崖沿照得发亮。
他把她往石壁的阴影里带了半步,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前,挡住,接着又从袖里摸出帕子,按在那道口子上。
"下回我掉下来,你别在跳了。"
白薇摇了摇头。
魏无羡看着她这样,一下气笑了。
"胆子那么小,还往下跳。"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抬头看见你跟着掉下来,心都停了。"
白薇垂着眼,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他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像怕她再掉下去似的。
"摔疼了没有?"他问。
白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魏无羡叹了口气,额头抵在她发顶上,停了一会儿。
"以后不许再这样。"他说,"你要是在上面等我,我还能快点爬上去,你这一跳,我反倒要分心护着你。"
白薇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那你别在掉下去了。"
"好。"他说,"不掉。"
……
崖顶上传来一声嗤笑。
温晁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了崖边,正低头看着底下。
"呵。"温晁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戏谑,"魏无羡,底下风景不错啊?还有心思在这儿你侬我侬。"
他拍了拍手,声音在崖壁上荡开。
"好好替我们探探路,看看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探明白了,也算你们立功。"
金子轩脸色一沉,上前一步。
"温晁,你这般做法太过歹毒!"
温晁回头瞥他一眼,满不在乎。
“不想下去的,也可以,不过,要是妖兽出来,第一个先吃谁,可就说不准了。”
崖边静了一息。
江澄不再多言,一纵身,跳了下去,落在魏无羡身侧。
“你没事吧?”
魏无羡甩了甩手臂。
“没事,死不了。”
蓝忘机没有迟疑,提着避尘,也纵身跃下。
紧接着金子轩、绵绵与其余世家子弟,一个接一个跳落下来。
崖边,温宁往前迈了一步。
温情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温晁看着底下人都落齐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对温逐流低声吩咐。
“走,我们也下去,正好,拿他们当诱饵。”
“温公子妙计。”王灵娇掩着嘴笑,“等妖兽出来,叫他们先挡着。”
笑完了,她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那点火光里,那个素衣的身影正举着火把,替人照着背上的伤。
她的手指在烙铁柄上捏了一下。
温晁已经转身往石阶那头走,走了两步,他把手在袖子上抹了一下。
“她自己跳下去的。”
他忽然说了一句。
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谁听的。
......
众人下了崖底,又继续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前头忽然开阔。
一片深绿的水,静在那儿。
火把伸过去,光落上去,水面上浮起一层绿,绿得发黑,看不见底。
那水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白薇把火把举高了些,想照清那底下有什么。
魏无羡伸手往她那边一横,把她挡到自己身后半步。
“站我后头。”他压着声。
她点了点头,把火把塞进他手里,绕到他背后半步,攥住了他的袖子。
火光映在水面上,照不出半点倒影,只有一片沉得发黑的绿。2
老师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