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她想吃枇杷》

第二天，天刚亮。

白婳蹲在台阶上，捧着一个油纸包，纸缝里往外冒热气，她低头咬了一口，抬头看见蓝忘机从门里出来，眼睛就弯了。

"蓝湛。"

"……你怎么在这儿。"

"饿了。"她把剩下那个饼往上举了举，"给你留的。"

他看了看那个饼，伸手接过来，饼还烫手，他拿着站了一会儿，低头咬了一口。

白婳蹲在台阶上看着他，笑得肩膀一抖。

"好吃吗？"

"……嗯。"

"你就只会说这一个字。"

他没答话，站在那里把那个饼吃完了。

......

客店里头，魏无羡起得也不晚。

他上楼之前先在楼梯口站了站，像是在等人,白薇从廊子那头过来，走到他面前，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边角上有一个极小的记号。

"给温公子的。"

"嗯？"

"昨夜里他一直没有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压惊的。"

魏无羡捏着那张纸看了两息，什么也没有问，转身上了楼。

温情那间屋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

门开了,温情眼下青着一圈，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他醒了没有？"

"还没有。"

魏无羡把那张纸递过去："贴着睡，压惊。"

温情接过来看了看，没有多问,她把纸搁在温宁枕边，转身去换水。

魏无羡没再打扰，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

楼下的廊沿上摆着两张长凳，江澄坐在那儿。

白薇走过他旁边，脚步慢下来。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他。

"别让小七担心。"

江澄伸手接过："多谢六姐。"

白薇往大堂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婳站在石阶上和蓝湛在说些什么，眉眼弯弯。

白薇愣了一下："……五姐？"

遂即往前跑了几步，快到门口几乎是跑过来的。

"五姐。"

"哎。"白婳应了一声，把饼换到另一只手上，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瘦得就剩一双眼睛了。"

白薇看了看那只手，眼圈忽然红了一下，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东西压了回去。

魏无羡在楼上把门带上，正要下楼，听见这一声"五姐"，脚步顿住了。

他往下看了一眼，一位姑娘正眉眼弯弯地捏着薇儿的脸。

而蓝忘机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走开。

魏无羡在楼梯上站了三息。

然后他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

"五姐！"

这一声喊得响亮，楼梯都震了一下。

白薇回过头，看见魏无羡从楼梯上蹦下来，差点撞到栏杆。

"阿羡。"

"哎——"魏无羡在她面前刹住脚，眼睛亮晶晶的，先看了看白薇，又看了看白婳，最后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五姐认识蓝湛？"

白婳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蓝忘机，又看了看魏无羡。

"认识。"

"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

白婳还没开口，白薇已经抓着她的手走开了。

魏无羡往蓝忘机那边瞟了一眼——蓝忘机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像刚才那个安静看着姑娘的人不是他。

魏无羡目光在白婳和蓝忘机之间转了个来回，他摸了摸下巴，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

出镇子的时候，蓝氏弟子的队里话不多。

白薇走在队伍前头，一只手还拉着白婳的袖子。

前头就三个人，白婳走在最左边，蓝忘机走在她一侧，白薇拉着她的袖子走在另一侧。

蓝氏弟子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看一眼又各自把目光收回去。

魏无羡追上来，走了一小段，才慢悠悠地开口："蓝二公子。"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路，话比从前多。"

蓝忘机没答，只往前走。

魏无羡立刻把手一抬："我什么也没问。"

白婳在旁边笑出了声，声音很亮，旁边几个蓝氏弟子都望过来。

白薇拉了她一下："五姐。"

"嗯？"

"……小声点。"

"哦。"白婳把声音压低，压了不到三句，又扬起来了。

......

碧灵湖的水比来时平了些。

渡船快要靠岸的时候，岸边摆着几筐枇杷，黄澄澄的，撑船的老汉坐在筐边，旁边还有个卖枇杷的姑娘，正低头理着果子。

白婳本来蹲在船舷边试水势，听见岸上动静，回过头来，她目光落在那筐枇杷上，看见里头几个格外大的，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盯着看了好几息，又悄悄咽了一下。

魏无羡从后头赶上来，正好把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一翘，正要开口打趣，目光又扫到姑娘身后那坛天子笑，酒封都没拆。

他脚下一转，凑到姑娘跟前，还没说话，蓝忘机已经先开了口。

"枇杷，要两筐。"

姑娘笑得眼睛弯起来，弯腰去搬筐，魏无羡趁她转身，手往那坛天子笑上一搭，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悄悄压在酒坛原本放着的位置，这才把酒坛往袖子里一滑，动作快得连风都没惊动。

白薇站在他身后，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抿了抿。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挡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若无其事地问："姑娘，这枇杷甜不甜？"

姑娘抬起头，笑着答："甜得很，小公子方才都要了两筐了。"

蓝忘机接过姑娘递来的两筐枇杷，递了一筐给白薇，另一筐自己提着，白薇接过那一筐，抱在怀里，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那就好。"

魏无羡趁机把酒往身后一藏，从白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她眨了眨眼。

白薇没看他，只低头把枇杷筐抱稳，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蓝忘机将手里的枇杷递给白婳。

白婳看见那筐，又看了看他，眉眼弯弯："给我的？"

"嗯。"蓝忘机说，"路上吃。"

白婳接过来，抱着筐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挑了个大的，剥了皮递向蓝忘机："你也吃。"

蓝忘机看着她递过来的枇杷，没动。

魏无羡在旁边"咳"了一声，伸手就把那半个枇杷接了过去："蓝二公子不爱吃甜的，我替他吃。"

白婳瞪他一眼："谁让你替的？"

"我这是替他分忧。"魏无羡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随即又伸手从筐里拿了两个，一个塞给白薇，"薇儿，你也吃。"

白薇接过来，还没反应过来，魏无羡已经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说："看见没，蓝二公子给五姐买的。"

白薇耳尖微红，低头剥枇杷，没接话，只小声说："你袖子里的酒别掉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袖子，酒瓶安安静静地待着，他冲白薇眨了眨眼："有薇儿在，掉不了。"

白婳咬了一口枇杷，甜汁溢出来，她眯起眼，含含糊糊地说："甜。"

魏无羡立刻接话："听见没，五姐都说甜，蓝二公子，来一个？"

蓝忘机没接话，指尖一弹，一枚枇杷直直朝魏无羡砸了过去。

魏无羡抬手接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蓝二公子这是请我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婳蹲在旁边吃得一脸满足，蓝忘机站在旁边看着白婳，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凑到白薇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意："薇儿，你看见没？蓝二公子方才那眼神——"

白薇耳尖微红，没接话，只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魏无羡笑得肩膀都在抖，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五姐，蓝二公子怕是……"

话没说完，蓝忘机忽然看了过来。

魏无羡立刻站直，一脸正经，手里还转着那枚枇杷："蓝二公子，这枇杷确实甜，多谢了。"

蓝忘机目光在他袖子上停了停——那里鼓鼓囊囊的，但他只当是枇杷，没说什么，收回视线，淡淡道："走了。"

魏无羡冲白薇挤了挤眼，一脸"他不知道"的得意，还悄悄拍了拍袖子，意思是酒还在。

白薇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