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在九天最深处,万年寒铁铸壁,阴风贴着地皮爬。
白锦被押入最深处刑室,脚踝锁链一路响。
刑室正中一根铁柱,盘着缚仙索。掌刑仙官是个白发老者,身后小吏揭开黄绫,露出一条缠着雷纹的玄铁问心鞭。
“七公主,”掌刑仙官开口,“娘娘口谕,公主殿上无悔意,着问心,公主若肯说一句‘悔’,老臣收鞭。”
白锦被缚仙索锁在铁柱上,脸色苍白,眼底平静:“儿臣知罪,可......不悔。”
“公主既知罪,何苦受皮肉之苦?”
“罪是罪,心是心。”白锦说,“天规之罚,儿臣认。可‘悔’字……儿臣这颗心交出去了,收不回来。”
掌刑仙官握鞭的手一顿。
“得罪了。”
第一鞭落下。鞭身抽在仙身上,不见血,痛却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
白锦咬住下唇,没出声。
“悔不悔?”
“……不悔。”
第二鞭。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她喉咙里闷闷响了一声,死死咽了回去。
“悔不悔?”
“……不悔。”
打到第五鞭,鞭梢扫过她腕上缚仙网留下的旧灼痕。旧伤新痛叠在一处,她整个人剧烈一抖,膝盖软下去,被缚仙索死死勒住。
掌刑仙官看着她。从第一鞭到现在,她没喊过一声疼,只一句“不悔”。
他想起娘娘递黄绫时说的话:“问心,是问她的心,不是要她的命。”
他收了鞭:“送公主回牢房。”
……
白锦被解下来时,脚下一软,扶着铁柱撑住,一步一步走回牢房。
牢门合上。她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来,抬手摸了摸腕上新旧交叠的勒痕,轻轻笑了一下。
天规罚她,她认。
可她不悔。
……
瑶池。
掌刑仙官跪在殿下,叩首道:“娘娘,叩心鞭已行,七公主她……”
他顿了顿,声音极低:“不肯说悔。”
王母端坐案后,沉默良久。
“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殿门合上,王母独自坐着,指尖一遍遍抚过案上那枚蒙灰的小七玉牌。
许久,她闭上眼,低声叹了一句:
“……怎么就这么轴。”
……
天牢行刑的事,传得比风还快。
七仙阁,白悠第一个炸了:“母后对小七动刑了?!”
“老三。”白芷打断她,“你吼给谁听?”
白悠眼眶通红:“我去求母后!”
“你一个人去,是火上浇油。”白芷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上,“老二,母后肯听你说。”
白汐背对着她们,很久才开口:“……我去。”
“你们,都去。”她转过身,“跪在殿外,总比坐在这里干等强。”
她第一个迈步走出去。
……
瑶池。六位公主跪在殿下,乌压压一片。
王母端坐莲台,垂着眼,没说“起来”,六人便都跪着。
白悠到底沉不住气,膝行两步,眼眶通红:“母后!小七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苦……叩心鞭打下去,她怎么受得住!母后,您就……”
"老三。"王母声音很平,"你来替她讨价还价?"
白悠嘴张了张,被白芷一把拉住衣角,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灵膝行两步:“母后,小七性子轴,儿臣们怕她……真把命熬干了。"
王母叩案沿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婳咬着唇:“母后……儿臣们不是来替小七求情的,儿臣们只是……怕她撑不住了。”
王母看着她,目光极沉:“老五,你怕她撑不住,还是怕你自己也撑不住?”
白婳脸色一白,伏下身去。
白薇跪在最后面,声音带着哭腔:“母后……小七她最怕黑了……天牢那么冷,她一个人…………”
殿内很静,只有白薇压抑的哭声。
良久,白汐开口。
“母后,儿臣们不敢替小七讨饶。”
她微微抬起头,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只是刑罚过后,天牢底下太冷,若还要让她一个人在那儿熬着……”
王母的指尖停在小七玉牌上,很久没有叩下去。
白芷最后开口,深深叩首:“儿臣身为长姐,没有看顾好小七,只求母后,给她留口气。”
六位公主,齐齐叩首。
殿内安静了许久。
王母终于开口:“……说完了?”
没有人应声。
“本宫罚她,是因为她犯了天规。”王母说,“你们一个个来替她说话——是想陪她一起受罚吗?”
六人依旧伏着,没有人抬头。
“都退下吧,本宫自会处置。”
白芷带着妹妹们起身退出去,临出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母后独自坐在案后,背影笔直。
她忽然觉得,母后那端坐在莲台上的背影,比瑶池终年不散的仙雾,还要清冷。
……
殿内只剩王母一人。
女儿们的话一句一句在耳边回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桃山脚下那道被晒化的身影。天庭用一座桃山,回答了一段仙凡之情。
她不想让女儿也走那条路——可女儿们不知道,她这个做娘的,比谁都清楚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她提笔蘸墨,在那卷黄绫上一字一字写下去。
写到“剔仙骨,永除仙籍”时,笔尖停住了。墨在纸上洇开,晕成一团。
她看着那团墨,很久很久。
她闭上眼——小七在凡间,还有一个肯拿命护她的人在等她。
她睁开眼,笔落下去,在末尾添了四个字:“贬落凡间。”
搁下笔,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来人。”
仙官应声而入。
“把这卷懿旨,交掌刑仙官收好。”王母说,“剔骨之刑已定,刑期,等本宫示下。”
仙官捧着黄绫退了出去。
……
天牢。
白锦靠着墙,闭着眼,蜷在角落里。
不知过了多久,铁栏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睁开眼。
牢门下方,一道极窄的阵纹无声亮起,化作寸许宽的缝隙。
一只托盘被悄然推入,上面放着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瓶。
阵纹一闪即灭,托盘稳稳停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白锦垂眸看着那枚玉瓶。
她伸手拿起,瓶身透着一股源源不断、沁入骨髓的温润灵气。
她拔开瓶塞,仰头饮下。
那股暖流顺着喉管滑入四肢百骸,轻柔地包裹住被叩心鞭抽得寸寸欲裂的经脉,也抚平了紧咬的牙关。
她闭上眼,任由那股暖意在体内流转。
一滴极淡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化作一缕轻烟散去。
牢外,流转的星辉暗了又明。2
内容很有质感,感觉越品越上头——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