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章过渡1

云梦的夜，风里带着荷香和水汽，吹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魏无羡独自坐在廊下，手里拎着一只酒壶，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他难得安静，连那根束发的红发带松了都浑然不觉，平日里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固执地搜寻着天际，仿佛能从那万千星辰里，找出某一颗特别的光亮。

江澄从屋里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将另一只酒壶不轻不重地扔到魏无羡怀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学人家望夫石？”江澄的语气冲得很，但脚步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魏无羡接住酒壶，低头看了看，才慢悠悠地扯出一个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江澄，你不懂，石头多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不用等人。”

江澄在他旁边坐下，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三毒，无意识地擦拭着剑穗。过了半晌，他才闷声道：“人走了就走了，你在这儿吹夜风，就能把她吹回来？”

“那可不一定。”魏无羡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涩意，“万一她正巧往下看，看见我这么个玉树临风、情深义重的美男子在等她，心一软，不就回来了？”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开玩笑，可握着酒壶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江澄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就你？还情深义重，人家是九天仙女，你是云梦大傻，也不嫌害臊。”

魏无羡也不恼，只是又灌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江澄，你说……她今天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江澄擦拭剑穗的手一顿。他知道魏无羡问的是谁。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六姑娘，她走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趁着白悠没注意，悄悄背过身，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那是他们俩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等我”。

可越是这样无声的约定，越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让人心慌。

魏无羡没等江澄回答，自顾自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落寞：“我其实是想问，她回了那个什么破天庭，会不会忘了我？毕竟天上神仙那么多，个个都比我有本事，又比我长得好看……”

“放屁！”江澄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你魏无羡要是没本事，这世上就没几个有本事的了！她要是敢忘了你，我就……”

“你就怎样？”魏无羡转过头，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去天庭把人家仙宫拆了？江宗主好大的威风。”

江澄被他一噎，脸色更臭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魏无羡，压低了声音咬牙道：

“我警告你，别给我惹事！阿锦既然选择了留在凡间，白薇为了替我们拖延，去面对上面的雷霆，你若是敢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冲上天庭去送死，我第一个拿三毒抽你！”

听到这话，魏无羡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眼里的光也一点点黯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白薇这次回天庭，是为了替江澄和白锦拖时间——他们俩成亲的事，至今还瞒着天上的那位。

““放心吧，我魏无羡虽然爱惹事，但还分得清轻重。”他拍了拍江澄的肩膀，嘴角的弧度淡了些，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儿总会瞒不住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江澄，语气里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肃然：“江澄，好好珍惜现在吧，趁天庭还没降下雷霆，趁她在那边还能替你们死撑着……多陪陪你家娘子。”

这时，白锦披着一件外衣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盏灯，她站在廊下，看着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轻声道：“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魏无羡回头，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弟妹，你怎么也起来了？是不是被江澄的大嗓门吵醒了？”

江澄脸色一黑：“魏无羡！”

白锦忍不住笑了，将手里的灯放在廊下，柔声道：“我来给你们添盏灯，夜里风凉，别冻着了。”说着，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件薄披风，轻轻搭在江澄肩上。

“夜露重，小心着凉。”她的声音很轻，像春日的暖风。

江澄的身子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剑的手悄悄松开，转而覆上了肩头的披风，将它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魏无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的苦涩又浓了几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满腹的心事，在这对璧人面前，显得有些多余。

“……你们俩，真是够了。”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羡慕，“一个比一个会疼人，显得我这个孤家寡人怪可怜的。”

江澄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没反驳。白锦也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说话。

庭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那盏新添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九重天上，瑶池的水映着星子，白薇独自站在池边。

她抱紧双臂，指尖掐进掌心，袖口被攥得发皱。

凡间的夜，应该有荷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