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水乡烟雨缠绵、清风拂面,十里荷塘碧波荡漾,江氏府邸坐落其间,雅致清幽、烟火盎然,是凡尘难得的安稳胜地。
白悠循着仙息一路探寻,最终稳稳落于江氏院墙之外,清晰感知到院内熟悉的仙息——七妹
她步履飒爽踏入府邸,不扰旁人、不张扬声势,径直先寻到七妹。
其余那道属于六妹的仙息,飘散在外,灵动散漫、毫无拘束,白悠稍一思忖便已然通透,无需多想,定然是六妹贪玩,在凡尘闲逛,流连云梦山水烟火。
她不再迟疑,身形飒爽轻掠,无声踏入江氏府邸,步履轻稳、不扰旁人、不张扬天庭威仪,避开往来洒扫的江氏弟子,径直循着仙息方位,寻向白锦居所,一心先寻回执意滞留凡尘的七妹。
此刻江氏庭院安然静谧,一派岁月静好,江澄身着利落紫衣,束发端正、脊背挺直,立在廊下小灶旁静心熬粥。
炉火温吞摇曳,清甜的粥香袅袅漫开,是他日日不变的细致,专门为体质偏弱的白锦打理膳食,沉默寡言,却事事妥帖温柔。
庭院空旷处不见魏无羡与六妹踪影,二人一早便结伴外出闲逛,嬉笑玩闹、流连云梦街市,自在逍遥,整日未归。偌大庭院,唯有江澄守着炉火,白锦独倚廊栏,清净悠然。
白锦一身轻柔素裙,长发松松挽起,褪去了九天帝女的清冷华贵,眉眼间尽是凡尘浸润的温柔暖意。往日里高悬疏离、不惹俗尘的仙态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烟火滋养的温润鲜活,整个人的心境、气质,都与天庭之时截然不同。
她心底早已彻底扎根云梦,眷恋这里的风、这里的水、这里温柔安稳的朝夕,更牵挂着朝夕相伴的身边之人,早已无半分归庭之意。
微风拂过檐角铜铃,清脆声响细碎入耳,一缕极淡、却再熟悉不过的天庭仙风悄然袭来,瞬间破开周遭温润柔和的人间气息。
白锦心头骤然一紧,闲适慵懒的心境瞬间碎裂,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握着栏杆的力道悄然加重,是天庭的气息,是自家人来了。
她不用回头,便知晓来人是谁。七位姐妹之中,唯有三姐白悠,性子最是直率火爆、护短执拗,眼里最容不得半分逾矩,也最是忧心她们姐妹在外安危。她早已料到,自己久留凡尘、执意不归,迟早会等来三姐的寻访规劝。
心底瞬间翻涌着慌乱、忐忑与倔强,她清清楚楚知晓,三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怕自己滞留凡尘、脱离天庭规制,来日触犯天规、招致祸端。
可她早已深陷凡尘安稳与情爱温柔,心甘情愿舍弃天庭万年清冷尊荣,绝不愿重回那孤寂桎梏、毫无生趣的仙庭。
白锦缓缓转过身形,眼底的温柔恬淡尽数收敛,覆上一层执拗坚定的薄茧,静静望向快步走来的黄衣女子。多日未见,昔日并肩九天的至亲姐妹,此刻立于凡尘庭院两端,心境相悖、立场对立,无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只剩无形的僵持与疏离悄然蔓延。
一旁熬粥的江澄,自始至终沉默观察,心思缜密、警觉极强,他在云梦日久,只见过之前寻找锦儿的大姐和如今暂待莲花坞六姐,从未见过眼前这位气质绝尘、气场凛冽的黄衣女子。来人面生、气度不凡,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远威压,绝非寻常江湖修士、世家子弟。
江澄素来冷傲护短、占有欲极强,性子沉稳多疑、绝不允许任何人惊扰自己身边人,见一名全然陌生的女子径直闯入江氏内院、直奔白锦而来,且白锦神色骤然紧绷、眼底藏着慌乱,他心底瞬间升起极强的戒备与敌意。
他当即抬手熄了灶火,动作利落干脆、不慌不忙,无声向前踏出两步,稳稳横挡在白锦身前半步位置。
脊背挺得笔直,紫衣衬得面色冷肃凌厉,墨眸沉沉锁定来人,周身灵力悄然绷紧蓄力,指尖微拢,已然做好随时出手护人的准备。
他不多言、不贸然挑衅,却姿态强硬、寸步不让,沉默护住身后之人——这是他刻入骨髓的护短,无论对方是谁,敢寻上门惊扰白锦,便是他的底线。
白悠全然无视身前凡尘少年的戒备对峙,一眼看清七妹彻底沾染凡尘、沉溺俗世安乐的模样,见她半点归庭之心也无,连日压在心底的焦灼、担忧与不安瞬间翻涌,火爆直率的性子压不住分毫情绪,开门见山、语气凌厉直白,没有半分迂回。
“小七,我来寻你回去。”白悠眉眼锐利如锋,周身气场骤然沉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里再好终究是外物,浮生烟火皆是虚妄,你的归宿不在这里,在外逗留太久绝非好事,即刻随我归去。”
白锦躲在江澄身后,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却半点退让之意也无。她轻轻摇头,眉眼温柔却态度执拗坚定、寸步不让:“三姐,我不回去!云梦有我牵挂之人、眷恋一生的安稳,我甘愿留在此地。”
这番话语坦荡决绝,字字句句皆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执念,没有半分犹豫。
白悠见她执迷不悟、执意滞留,全然不顾私自久留凡尘的巨大隐患,不顾来日可能降临的滔天祸劫,心底焦灼之余更添几分恼怒。
她素来护短刚烈,最怕自家亲人懵懂任性、自毁仙途、误了自身前程。
“你就是太过任性、不知轻重!”白悠语气沉厉,眼底淡淡仙威悄然外露,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冰冷,“这里安乐皆是假象,只会误了你、累你自身!今日我不可能任由你胡闹,说什么也要带你回去!”
白悠哪怕在着急也顾念着不暴露身份。
她此刻已然打定主意,哪怕强硬出手,也要将一意孤行的七妹带回九霄,替她规避来日所有天劫祸事。
身前的江澄听得一清二楚,瞬间洞悉全貌——这名陌生女子,是要来强行带走白锦。
他眸色骤冷、周身气压更低,原本只是戒备的灵力彻底紧绷,沉冷出声,字字铿锵、不卑不亢、:“姑娘来路不明,擅自闯入江氏府邸,张口便要带走我的人,未免太过霸道无礼。”
“她如今安居云梦、安稳无虞,无需外人置喙去处。”江澄抬眸直视白悠,眼神冷冽坚定,没有半分畏惧退让,“恕我不能让你动她分毫。”
庭院之内,三方对峙、气场相冲,僵持局面彻底成型。温柔缱绻的云梦晚风瞬间染上刺骨紧绷的张力,暗流涌动、一触即发,一场仙凡对峙、姐妹争端,已然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