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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金光瑶+白悠线

陈情令之若别离

自九霄坠落凡尘,一路风烟辗转,白悠心系妹妹,步履匆匆,无心贪恋俗世风光,一路奔赴云梦地界。

行至云梦城郊陋巷交界,土路泥泞、晚风萧瑟,周遭屋舍破败、人烟寥落,是当地最贫瘠苦寒的地界。

正疾步赶路的白悠,忽闻前方传来少年急促踉跄的脚步声,伴着压抑已久的咳喘与无助叹息,凄苦焦灼,穿透晚风入耳。

她本可径直前行、一心寻妹,不必驻足凡尘琐事,可她性情直率热忱,向来见不得人间绝境无助。听闻这般绝望惶急的声响,脚步下意识一顿,循声抬眸望去。

暮色残阳铺满泥泞土路,身形单薄、衣衫洗得泛白的少年孟瑶踉跄疾奔,肩头破旧药囊晃得厉害,每一步都跌撞不稳,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焦灼与绝望。

连日来他走遍周遭村镇寻医求药,微薄积蓄耗得一干二净,始终寻不出能根治母亲的方子。孟瑶自幼挣扎在俗世底层,看尽趋炎附势、落井下石,心底早早裹上一层厚冰,从不奢望旁人无偿善意,只凭着一股韧劲死死撑着,守着缠绵数年、药石难医的母亲孟诗。

心神恍惚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扑进烂泥里,药囊滚落在旁,尘土糊满面颊。

连日积攒的无助与惶恐齐齐涌上心头,少年伏在泥地里肩头轻颤,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落下半滴眼泪,拼尽全力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还要继续漫无目的地奔走求医。

他栖身的低矮茅屋就在身侧几步,屋内孟诗虚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这般孤苦绝境,恰好落入途经此地的白悠眼中。

她一身不染尘泥的素衣立在巷口,眉眼清润坦荡,一身绝尘气质与周遭破败泥泞格格不入,见少年为母亲性命苦苦煎熬,心底悲悯油然而生。

白悠本一心赶往云梦寻妹,不愿多做耽搁,只是见母子二人实在可怜,便止步轻声开口,语气温和:“不必再徒劳寻药,你母亲身上积年旧疾,寻常凡药化解不开。”

孟瑶浑身一僵,猛地抬眼,常年受尽冷眼欺凌,他对所有陌生人都满是戒备疏离,眼底瞬间凝起一层冷霜。

可看清白悠的刹那,所有防备、阴郁尽数僵在脸上,晚风拂动她衣袂,周身萦绕淡淡柔和仙光,身姿磊落飒爽,眼底只有纯粹的怜惜,没有半分鄙夷轻视。

于尝尽世间凉薄的孟瑶来说,她便如破雾皓月,是灰暗人生里从未遇见过的干净光亮。

不等孟瑶开口,白悠缓步上前,站在巷外泥路上,她抬手凝起一缕温和仙力,莹白微光隔空漫进屋内,缓缓裹住卧榻上的孟诗,丝丝仙息渗入经脉,暂时疏通淤堵,压制住翻涌咳喘,只能暂缓肉身苦楚,治标难除根本积下的沉疴。

孟瑶快步跑到茅屋门边,守在母亲身侧,亲眼见母亲剧烈的喘息一点点平复,连忙郑重躬身深深叩拜,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滚烫虔诚,字字刻骨:“多谢仙子出手搭救,解我母子燃眉之急,此恩孟瑶此生永世不忘,来日必倾力相报。”

白悠抬手一道轻力稳稳将他扶起,神色淡然坦荡:“不过顺路举手之劳,不必记挂,往后好生照拂你母亲,安稳度日便足矣。”

她久居九天仙阁,从未接触凡俗银钱,不知铜板银两能解人间温饱,只觉随身佩戴、伴了自己千年的暖玉灵佩是世间最贵重之物。

玉坠蕴着微弱仙息,可长久护住孟诗身体,延缓旧疾复发,她干脆解下颈间温润白玉佩,轻轻放在茅屋门槛青石上,留给二人度日护身。

做完这一切,她指尖再弹一缕炼化仙草凝成的清露,随风飘入屋内落至孟诗唇边入喉,短暂稳住气血。

半柱香功夫,屋内孟诗持续数年的咳喘彻底停歇,胸腔闷痛消散,蜡黄枯槁的脸颊短暂透出一丝血色,呼吸平缓安稳,可脏腑深处经年劳损病根仍在,只能暂且安住,无法彻底根除。

白悠只当是赶路途中一桩微不足道的善举,转瞬便能抛在脑后,可一旁的孟瑶怔怔立在原地,心神震颤久久回不过神。

他数日奔波求告无门,受尽世人冷眼,以为母子注定熬不过这道死关,谁料陌路相逢的仙子,顺手抬手便化解了他无力挣脱的绝境,还将随身至宝留下相赠。

巷间残阳落在那块泛着柔光的白玉佩上,也落在白悠清绝的侧影上,世间所有人都嫌他家贫卑微,避之不及,唯有这位仙子不问出身、不图分毫回报,在他最绝望之时伸出援手,还留下价值难以估量的灵玉护持母亲。

白悠没再多看怔愣失神的少年,转身径直走出陋巷,步履不停奔赴云梦水乡,一心要寻回私自滞留凡尘的姐妹。

孟瑶攥紧门槛上的灵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伫立许久,直到暮色彻底吞没那道素色身影,心底那份无人可替代的感念与惦念,再也无法磨灭。

这一幕就此深深刻入他骨髓心底,成为往后数十年他隐忍偏执、执念深重的根源,为二人绵长纠葛、刻骨铭心的爱恨情长,埋下无可替代的厚重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