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别无他求

志保不知所措。

她怔怔地望着伏地不起的工藤新一，知他的泪水并非为自己所流，一股凄凉顿时涌现。毛利兰对他仍有影响。但她又怎能有更高的企求？于感情而言，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自己所得到的一切，与偷盗没有分别——就如同从别人手里窃取了一块玉璧，非但不知耻，反而抱怨其有瑕疵……愧疚、悲伤与爱恋交织在一起，撕扯起来，一遍遍地抓挠着她脆弱的心。

志保默默低下头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的味道渗了出来。园子的愤怒在脑海中回放，撕咬着她的自尊。她浑身颤抖，深觉自己的行为毫无道德可言，但若就此放弃，却又于心不甘……由奢入俭难，感情亦是如此，既拥入他的怀抱，便再也难以割舍，除非伤筋动骨、开皮绽肉。

但是……

志保挣扎着，彳亍着，徘徊着。终于，她做出了决定，心头痛如刀绞，滴出血来，却依然强作平静，低声说道：“新、新一，我们……还是……”

然而，话音未落，工藤新一突然窜了起来，一把将她抱住，眼泪还在兀自地流着。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志保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臂膀坚实有力，把她紧紧压上自己的胸膛。熟悉的温热感传来，志保浑身动弹不得。

许久，只听工藤新一在耳边道：“志保，对不起……但请你一定相信，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从今往后永远只有你……相信我。”

这句话虽声音不大，但却异常锋锐决绝，似利剑斩断韧木，雷电劈裂坚石，直击她的心窝，霎那间将纷扰的胡思乱想统统打断，横扫千军，片甲不留。

志保痴痴地任他搂住，仿佛置身虚幻。时间停滞，每一秒都似一个世纪般绵长。她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搭在他腰间，一阵难以言状的幸福感涌上指尖，就此便难以释手。

爱恋如浪，冲击着她砰砰直跳的胸膛，压制住了其他种种感官……

志保突然觉得自己太不知足了。假如她就是工藤新一，刚才面对相处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就能做到了无牵挂吗？绝不可能。既然如此，又何必对他有过高奢望。再者，他毅然在园子面前承认了自己的女友身份，复有何求？更何况他既说“心中只有你”，意切情真，那么时间自然可以证明一切……

这一刻，她再也顾不上旁的，什么自私自利、道德谴责，通通抛之脑后——那些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自欺欺人罢了——别人可以拥有的，她为什么就不行？而工藤新一最终选择了她，谁又能说这是错的呢。只不过铃木园子坚定地站在毛利兰那边，有了事先预设的立场，自然要毫不留情地批判她。

想到这里，志保释然了。她现在别无他求，只愿与他永不分离，厮守终生。

她把脸轻托在他的肩膀上，柔柔说道:“没关系，这不怪你。”

这句话如丝绸般抚过心田。新一的身体一颤，松开双臂，凝望着她的眼睛。

志保一笑，道:“我刚刚本想说，我们还是……还是……”志保低下头去，脸上泛红:“还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你以为是什么啊。”

新一听罢，半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沉默了一阵后，随即不顾一切地再次拥她入怀。

“志保，其实我对兰，现在真的只是……”

“嘘……”志保没等他说完，就用手遮在他的嘴上，说道:“你不用再说了，我都理解。”

新一眼中泛出点点泪光，可他口舌愚钝，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爱意，突然想起电视剧里的情侣都会那样称呼彼此，于是没有多想，喃喃道:“亲爱的，你真好。”

这句话本是尴尬至极，但志保一听，噗得笑了出来，心下一甜，乐道:“你从哪里学来这奇怪的称呼，叫得真别扭，我都不适应了。”

“啊……我……”

“新一，其实你不用刻意对我说些什么。只要是你的声音，我都喜欢，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一天，我就高兴一天……”志保说着伏上新一胸口，他的心跳声无比清晰。

志保顿了顿，又说道:“你知道吗，当年的灰原哀第一次见到江户川柯南时，她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只是，对于现在的宫野志保来说，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她想要的，不只是一天，而是两天、三天，甚至是永远……新一，你说，她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说什么傻话，我想要的不只有你时间上的永远，还有你空间上全部，若论起得寸进尺，你哪比得上我。”新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志保听闻此言，心中泛起波澜，顿时欲望朦动，差点呼出声来。情欲如泉涌，她抬上头去，踮起脚尖，微微张嘴，含住他的双唇，舌尖一顶，就与他触在一起。他们闭上双眼，沉浸在一片绚烂的光景中。

新一此时才猛然发现，在这世上，真正理解他的人，就只有宫野志保了，或者说从始至终就只有她。自责与悔意再次侵袭而至，恨自己没有早点明白。之前所欠，唯有用此生方能弥补。

“志保，我向你保证，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绝无旁念。”

这话十分简短，平平无奇，并没有天花乱坠的修辞，但在她听来，却格外真实，铿锵有力、斩钉截铁，顿时便被赋予了摄魂的魔力。志保轻轻呜了一声，用脸颊蹭蹭他的面庞，几欲溺死在这甜蜜中。

新一与她额头对着额头，两双眼睛近距离直视着，说道:“志保，你现在还想要什么吗？”

她红腮晕开，摇了摇头，脉脉的眼眸仿佛装下了全世界的美丽:“我什么都不求了，否则连神都要嫉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