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斗此时心中震惊至极,回想起父亲几年前发生意外,从此失踪,杳无音讯,自己也整日惶惶,朝思夜想,几次从噩梦中惊醒,如今既知父亲尚在人世,怎能不万分欣喜、心情激荡?可转念一想,这些年来自己与神秘组织明争暗斗,危机重重,几次出生入死,回首望去,满是艰辛,而父亲却没有给他半点消息,只让他一人辗转思念,生活在失去至亲的沉痛中。
“哪怕只是一句话,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也好啊……”快斗在心里凄然道。他的满腔惊喜顿时化为委屈,委屈又转为对父亲一直隐瞒行踪,害他孤独无依、苦苦寻找的愤怒。快斗只觉一阵热流窜上头顶,他转过身去,大步流星,便要夺门而出,去找父亲。
“黑羽,你要去哪里?”柯南在身后大喊道。
“不用你管。”快斗此时浮躁至极,将话一甩。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听着,黑羽盗一先生显然是不愿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这才遮遮掩掩,暗地里相助,你这样做反而会打乱他的计划!更何况你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柯南看出了快斗的意图,吼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快斗仍不停步。
“站住!你再往前走,我可要动手了!”柯南打开手表麻醉针,十字准星已经对准了快斗。
“我说了叫你不要多管闲事!”快斗猛地转过身来,眼眶已经通红,他攥紧拳头,面孔紧绷,狠狠地瞪着柯南。
“黑羽盗一先生那样做也是无奈之举。他定是潜伏在了那个神秘组织中,为了不暴露身份,这才守口如瓶、密不透风。黑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要理解你父亲的苦衷啊。”柯南正色道。
“理解?呵,你怎会理解,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是在怎样的伤痛中度过的!我以为他已经离世了,只能从他的留声盘中寻找慰藉,我整日回忆他的身影,有时走在街头都能出现幻觉。这种失去亲人的感受你知道吗,而他这八年来丝毫不顾及我的情绪,只让我整日惴惴不安,我……”快斗越说越急,语气越来越激,只觉十分委屈,一行清泪从眼角逼了出来。
“好了!”柯南打断了他,“我当然能理解!因为我也一直在欺骗,一直在隐瞒,我亲眼见到他们得知真相后是什么样的反应,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他们……”说到这里,柯南想到步美、元太和光彦转身离去的背影,充满决绝,三年友情只在一瞬间崩塌地丝毫不剩,那声“骗子”还依然在他耳边回响。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满腹凄然,只觉眼睛一酸,一股液体便顺着脸颊缓缓淌下。腿部伤口处隐隐作痛,他弯下腰去,手扶在地上,陷入了沉默。
快斗初时还十分激动,可眼见柯南伤心落泪,知他也有无尽的悲愁,一阵同情与共鸣感蔓上心头。
灰原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上,缓缓道:“基德,欺骗与谎言对于你我三人而言,本该早已习惯了才对。我想你怪盗的身份,肯定也欺瞒了不少人吧。”
这句话如雷电般直击快斗内心。快斗微微一颤,身体仿佛沉入寂静的水里,一时失去了所有感官。青子、中森警官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他们一直那样信任自己,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就是基德……他不敢想下去。没错,父亲之于他,与他之于青子本是同一性质的行为,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父亲呢……只是适才心情过激,没考虑这么多罢了。
灰原见快斗愣在那里,继续道:“更何况,你已经知道父亲还在人世,并没有真的离开,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至少不像我,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姐姐也被杀害了……”灰原又回忆起了昨晚的梦境,悲痛再次涌来,她的语气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辨不出声音了。她说罢以手掩面,泪水从指缝渗下。
三人都有说不尽的无奈与悲哀。他们之前虽在江古田市的北郊倾心交谈过一晚,但对于伤心事却是能绕过则绕过,所提甚少。如今再次相聚,意外地倾吐情绪,皆知彼此不易,又感万般坎坷艰难。
一时间空气凝固,异常沉闷。快斗知此事由他而起,只怪自己当时莽撞,害得柯南和灰原二人陷入不堪的回忆中。他心里难过,又想起父亲嘱咐的poker face,更是悔恨不已。
“工藤、宫野,抱歉……”快斗沉首,低声道。
柯南站起身来,用衣袖擦擦眼角,释然笑道:“啊,没关系,其实如果我是你的话,刚刚的反应说不定也跟你一样,谁让咱们长得那么像呢。”
灰原听他如此调侃,抬起头来,果然从黑羽快斗脸上看出了工藤新一的影子,不禁破涕为笑,又想起基德屡次不用面具便假扮成新一的样子,搞得柯南左右为难,想揭穿他的身份却又无计可施,更是捂嘴直乐。她的泪痕还挂在脸上,如此反差,竟也添了不少喜感。
快斗见气氛活跃了起来,长舒一口气,戏谑道:“宫野小姐笑得真开心啊,小心哪天我假扮成你男朋友的样子,来向你索吻呐。”
灰原一怔,本以为快斗只是开个玩笑,却猛地发觉他确实有这样的前科,更有“偷心大盗”的“美誉”,顿时脸上一红,撇过头去,板脸道:“才……才不要你呢,敢乱来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柯南听她如此一说,知她言外之意是向基德承认了自己男友的身份,心中忍不住一阵荡漾,舒畅甜美,莫可名状,对快斗佯怒道:“喂喂,你这家伙,还真是本性不改啊。”
快斗咯咯一笑,道:“那就请名侦探盯好身边的小偷喽,可别让他们得手呐。”
柯南不满道:“什么啊,尽说些莫名其妙的废话。”
三人又斗了一阵嘴,似将之前的不愉快尽数抛到脑后。期间快斗提到了寺井爷爷买阿笠的发明的事,可把柯南和灰原深深一惊——难怪阿笠没有稳定收入却能整日悠哉游哉地吃喝玩乐,原来基德就是金主之一。他们实在没想到,侦探和怪盗之间居然一直都暗暗存在着这样的关系。
眼看时间不早了,快斗上前一步,提起柯南,把他拎到床上,说道:“好了,我这次本来就是想看看二位,既然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柯南听罢,急忙抓住快斗的胳膊,说道:“等一下,我还有事要拜托你。”
“我知道,我不去找我爸爸。”快斗说。
“不是这个。我想让你找机会潜进那个大厦的休息室,看还有没有关于那黑衣组织的线索,那个休息室后面有道暗门,拜托你查一下。另外注意观察铃木次郎吉的行动,他的休息室里居然有组织的人,实在匪夷所思。”
灰原说道:“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块宝石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潘多拉,而且大概率就在黑衣组织手上,只是不知道要用它干什么……如果潘多拉的传说是真的,我猜黑衣组织的目的是让某个人复活或者长生……”
快斗本想等他们伤好了,静下心来再决定对策,但见他们如此急迫,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他陷入了沉思,万万想不到事件会如此复杂。许久,他微微点头,说道:“好,不过铃木集团的总部看管森严,我尽力而为,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
柯南和灰原再三嘱咐快斗谨慎行事,这才放下心来。
所幸灰原与柯南只是受了皮肉之伤,而小孩子的身体代谢活跃,愈合也更快些,不多日便可回家了。
此时已是初冬,第一场雪洋洋落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掩盖了繁杂的颜色,让世界变得异常纯净而整洁。雪是最迷人的,它浑身冰冷,却柔软如棉,它洁白得一无所有,却更惹人爱怜。这是一种毫无矫情与做作的美,从天而来,历经辛酸漂泊,辗转落于地面,成就了一份清静而平淡的华丽。
博士家的地下室里,她站在镜前,打量着刚换好的衣服,似乎颇为满意。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她打开门来,却见是工藤新一站在那里。
“灰原……你怎么这么久啊,没出什么问题吧。”工藤新一说道。
她吟吟一笑,道:“笨蛋,我配的药,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再说,灰原是谁,我可不叫灰原。”
“哦……志保。”工藤新一怔怔道。初见她时,由于地下室光线昏暗,并不十分清楚,现在细细看去,只见她一头茶发干净端庄,五官清冷,却更盈秀气,肌肤如雪,灿然生光,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他确曾见过宫野志保,然而是以柯南的矮小视角看的,面容自然就略微扭曲了,外加当时的志保刚刚躲避开组织的追杀,蓬头垢面,衣服也不搭,他也就没有察觉到什么。如今他第一次以工藤新一的身份面对宫野志保,女性气息扑面而来,只觉耀眼生花,如痴如梦。情人眼里出西施,更何况她天生丽质,工藤新一脸色微红,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唉?你怎么了?”宫野志保见他不睬自己,问道。
“啊,嗯……”工藤新一有些慌张,憋得通红,不知该如何言说。
宫野志保也是第一次以自己的视角来看工藤新一,一时也有些不适应。见他脸生红晕,竟显得可爱。她做灰原哀时曾一直压抑着内心,如今成为宫野志保,又回想起那夜梦中他拥自己入怀时的迷醉,一阵朦胧的爱意如潮水般涌来,猛兽般冲毁禁锢的堤坝。她踏上前去,轻轻靠在他胸前。工藤新一只觉一股甜香围住了他的身体,围住了整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