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虽然仍十分懊恼,但毕竟已经脱离了危险,又一次捡回命来,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也来不及多想,即刻伏至灰原身前,紧捏住她的上臂根处,防止血流过多。
“灰原,没事了,等下医生就来。”柯南安慰道。
灰原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不由一甜,一时竟忘了伤痛,恢复了三分精气,嘲笑道:“笨蛋……这样是止不住血的……”
“我这里有绷带,让我来吧。”京极真身上时常带着疗伤工具,他刚刚已经打了电话给医院。
经过简单的包扎后,灰原的血暂时止住了,可依然面色惨白,浑身无力。
“你腿上的枪伤……不要紧吧。”灰原依偎在柯南肩膀上,低声说道。
“小事,像挠痒痒一样。”柯南诙谐一笑。
“就知道逞英雄……”灰原回想起当时千钧一发的场面,仍十分后怕,身体不由一抖。可突然,她伏过身去,将柯南往身旁轻轻一推,冷冷道:“但是,我说了,如果你敢过来的话,我就是死也恨你……”
“灰……灰原,我……”柯南一怔,说不上话来。
“从今往后,再也不要见你了,我马上就出国去。”灰原沉下脸来,狠狠道。
柯南听她话语异常决绝,生怕再也见不到她了,顿时急得脸色通红。他窘迫之下一把抱住灰原,鼻子一酸,眼泪便要流出来,声音中已带着哭腔:“不……不行!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谁知灰原轻声一笑,说道:“开玩笑的,别当真。”——原来之前一直在演戏。
柯南听罢,宛如从寒冬腊月蓦地进到似火骄阳下,愣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他长舒一口气,转忧为乐,假装生气道:“喂,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可依然小心翼翼地搂着她。
灰原见了柯南刚才的反应,知他再难离开自己了,不禁喜上眉梢,脸色居然也红润了起来。
“笨蛋,推理一下就知道,我怎会舍得不见你……”灰原喃喃道,可刚说出口便觉一阵羞涩,更将脸颊深深埋进他胸口。
可这时,步美的声音传了过来:“柯……柯南,你们……”京极真刚刚帮他们三人解开了束缚,小鬼们站在柯南身后,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柯南……你是……新一哥哥……”光彦和元太瞪大双眼,声音颤抖。
柯南和灰原暗叫不好,竟把他们忘了。柯南松开灰原,忙给自己打圆场道:“哈哈,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新一哥哥。”
“可你那时明明说自己就是工藤新一!灰原叫你工藤新一!那个黑衣人说什么身体变小,也叫你工藤新一!”光彦喊道。
柯南哑口无言。
灰原别过脸去,眼含泪光,不忍道:“新一……瞒不下去了,说实话吧……”
柯南慢慢沉下头,想起灰原前些日子刚问过他如果孩子们知道了真相怎么办……
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柯南紧锁眉头,他其实并不善于撒谎,也知道自己这次难以瞒天过海了。黑衣组织现在已经知道他和灰原的身份,再隐藏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继续装作是小学生,他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这三个孩子,是柯南,还是工藤新一……他有些累了。孩子们迟早要知道真相,与其继续谎骗,不如就此坦白事实,一了百了……
柯南缓缓站起身来,枪伤使他左右肩膀的高度略微不协调。他望着步美、元太和光彦严肃的面庞,心中万分紧张——不知道他们下一秒会有什么反应。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们……”他的语气渐渐沉淡。良久之后,才终于把心一横,低声道:“我,不是柯南,我是工藤新一……”
这句话如游丝般微弱,可传到三个孩子的耳朵里,却如同雷震,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原来柯南是一个大他们十岁的高中生,他们从来都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孩子们的目光呆滞,愣在那里,过往回忆一桩桩趟过脑海——在柯南眼中,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一群幼稚小学生的游戏罢了。
“那……灰原呢,她应该和你一样吧……灰原是谁……”光彦怔怔道。
“宫野志保……你们可能不认识……抱歉……”灰原撑在地上,背对着他们。
步美、元太和光彦沉默了,他们攥紧拳头,一时竟分不清现实虚幻。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柯南和灰原智力超群,如此与众不同,为什么他们总是心有灵犀,而刚刚的举止又那样亲密……
“柯南,你早就跟小……宫野……姐姐在一起了,对吧……”柯南与灰原的热拥烙在步美脑海,她对灰原改换了称呼,但却不愿承认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妄图继续用那声“柯南”来欺骗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骗我们!”元太转悲为怒,吼道。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因为有个黑衣……”
“新一!”灰原打断了柯南。她不想让孩子们知道组织的事——有时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是危险。
柯南回过头去,发现灰原正一脸决然地望着自己,眼睛已经通红。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缓缓沉下头去,不敢直视孩子们的目光。
许久,步美哭喊了出来:“骗子,都是骗子!”她泪雨涟涟,转身向门外跑去,背影浸透失落与凄凉。
“步美,等等!”光彦和元太齐声道。他们望了柯南和灰原最后一眼,回想起同窗三年的时光,一股酸楚涌上心头,随后,一语不发地追了出去。
少年侦探团,就在这一刻,被永远埋葬在了过往。
柯南坐倒在地上,竟有种夹杂着凄苦的释然感。步美的那声“骗子”久久回荡在他和灰原耳边,似乎是对他们过往友谊的最终定性。
当真正失去时,柯南才意识到在他身体变小的日子里,元太、步美和光彦对他是多么重要。他们让枯燥的小学生活有滋有味,关心他、协助他,宛如精神沙漠中的绿洲,虽然也偶尔会给他带来点麻烦……只是三千繁花,瞬间付之一炬,再也回不到从前一起探案、一起生活的日子了。
“你……是工藤新一?”
突然,柯南听见有人问道,转过头去,却是京极真——刚才他一直在场。京极真与工藤新一有过一面之缘,但并不十分了解。
“啊,先不提这个……”柯南正在心乱时,不想再解释此事,忙转移话题道,“京极哥哥,你进门时说那个黑衣男子欺负园子姐姐,是怎么回事?”
京极真见柯南不愿回答,也就不方便再问,说道:“啊,那家伙要抢园子的手提包,真是可恶。”
柯南一疑,暂时放下了三个小鬼的担子,心想:“琴酒自给我打电话之时就一直在房间里,从未离开。更何况以他的作风,怎会干出这种事。”他暗道不对,又问道:“那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京极真回忆片刻,将事件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那时,中森警官还在调查向基德开枪的人,京极真和园子守在大厅门外,防止闲人进出。突然,黑暗中一个身着黑衣的人走了过来,他一头长发,戴顶黑帽——正是琴酒。他来到园子面前,随即伸手抓住她的包,便要硬抢,只吓得园子大叫。京极真见状急忙喝止,可琴酒对他丝毫不加理会。
京极真大怒,便要去抓他衣领。这一抓出手快极,无影无踪,普通人根本无法躲闪,可琴酒稍一晃身,轻轻一跃,竟飘到了三米开外。京极真一招落空,不禁暗自吃惊,随即屏气凝神,向琴酒疾踢而去,但刚要踢到,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琴酒凭空消失了,再细看时,他又出现在五步之外。
京极真以为面前之人在故意戏耍他,不由火大。琴酒这时突然扭头就跑,京极真哪肯放过,急忙追去。可琴酒的步伐却似凌空飘行,轻快自如,纵是京极真神速,也是追他不上。琴酒一路跑到九十六楼休息室门口,向房门一闪,便消失不见了。走廊灯光昏暗,京极真奔跑中也没看清楚,只道是琴酒进了屋去,便发生了之后的一幕。
“不对,那人不是琴酒。”灰原听完,正色道。
“什么琴酒……”京极真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柯南不理。他颔首沉思,只觉得这个“琴酒”与他追踪的那个黑衣人颇为相似。将今晚发生的一切细细串联起来——基德遇袭、在他面前消失的黑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假琴酒……突然,他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环节,赶紧问道:“京极哥哥,基德遇袭坠下楼去,他现在怎么样了?”
京极真道:“哦,说来奇怪,中森警官派人去搜过了,在大厦周围完全没有发现基德的踪迹,连血渍都找不到……”
“这么说基德可能没受伤,而就是他假扮成了琴酒,引京极来帮我们解围?”灰原道。
“不是他。基德的确没受伤,但他根本不认识琴酒,更别提易容成他的样子了,而且基德也完全没必要干得这么麻烦……我现在大概知道这个假扮者是谁了,只不过还需要再跟基德确认一下……”柯南说到这里,只觉屁股一阵疼痛,回头瞧去,看见是灰原在狠狠捏着自己,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忙打圆场道:“我有个朋友很崇拜基德,于是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基德,我刚才的意思是去跟这位朋友确认一下,哈哈……”
京极真挠挠后脑勺,一头雾水。实际上刚才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听明白。
这时,敲门声响起,急救的医生终于赶到了——楼层太高,着实耽误时间,不过好在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