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紧靠在墙边。夕日欲颓,金黄的阳光透过展馆顶楼的窗户,铺在房间的地板上,似棉毯般柔软。面前黑洞洞的枪口阴森无比,露出血色的杀意。不知已有多少人丧命在这洞口前,再添一人,应该也无关紧要。
贝尔摩德的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神色,她喜欢看猎物无计可施时的绝望与无助。一滴泪从灰原眼角滴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工藤——倘若她没有那么自私,今早便该将解药给他。她未曾想到,死亡竟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来不及告诉他解药的位置,他昼思夜寐想要得到的解药——实验室的药粒那么多,自己一死,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找到的。
“Sherry,好久不见了,还有什么遗言吗。”贝尔摩德露出令人窒息的微笑,她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跟人讨论晚餐的地点。
她怎会没有遗言。她想告诉柯南解药的位置,想提醒博士少吃胆固醇高的东西,想对所有孩子做最后一次的道别……只是这些又怎能言说呢,她明白面前之人只是在欣赏濒死者最后的挣扎罢了。灰原也曾有过死的打算,但当真正面对组织的枪口时,她的内心仍然充满恐惧,这是组织特有的可怕力量。有时她真恨自己的父母,不该生她一人在这世上受苦。
“开枪吧。”她强作平淡地说道。与其被带回组织百般折磨,还不如痛快地倒在枪口下。这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窗外教堂六点的钟声响起,丧钟般,奏得正合时宜。可随即远处一阵爆炸声传来,震耳欲聋,惨烈的呼喊、哀嚎不绝于耳,乱作一团。接着又是一声、一声……离她们越来越近,贝尔摩德的脸上流露出少有的疑惑与恐慌。这难道不是组织安排的吗,灰原想。
“先把你解决掉再说。”贝尔摩德瞄准了灰原的头……灰原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早该到来的死亡。
“住手!”
突然,玻璃的破碎声传来,一个男孩破窗而入,朝灰原猛扑过去——正是柯南,他用侦探徽章找到了灰原的房间。但贝尔摩德已经扣动了扳机,银色的子弹破膛而出,呼啸着射来。就在即将命中的一刹那,柯南挡在了灰原前面——子弹正中柯南的胸膛。他的眼镜甩出,碎在墙上,身体应声倒地,坠落在灰原面前。
贝尔摩德大惊失色,眼见自己失手打死了救命恩人,懊悔与愧意在心中蔓延开来。但不远处爆炸声响起,她已无暇自顾,只能转身疾走,跳窗而出,在空中展开黑色的滑翔伞。
他替她挡下子弹的瞬间,灰原的心都碎了。她扑倒在柯南身上,撕心裂肺地喊叫,泪水夺眶而出。这是她平生第二次流下真情实感的眼泪,而上一次,也是因为他……她恨不得以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因为她,他才变成小学生模样(注1),隐姓埋名,欺骗着青梅竹马;也是因为她,他才胸口中弹,先她一步离去……自己的存在,原来本就是个错误。
“工……工藤!醒醒……”她哽咽着。
绝望并非死亡,并非黑暗,而是被命运捉弄,是眼见心爱之人替你赴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无助……这样的绝望甚至侵蚀了她的求生本能——她现在只愿在此一死。
随着轰隆一声,展馆巨大的拱顶坍塌了,最顶部的三层楼都未能幸免。
灰原和柯南被埋在废墟里——幸好爆炸没有发生在她所在的房间,不至于立即死去。她仍在啜泣着,被压得动弹不得。她紧紧抱住身下的柯南,跟他死在一起,也减少了些许遗憾。
可忽然,她感到身下之人竟微微动起来。黑暗之中失去视觉,她只能喊道:“工藤,工藤?”
“嗯?怎……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轻飘飘地透着虚弱。原来是那块紫红色金属圆片救了他一命,从占命女孩手中接过后,他就一直揣在怀里。虽然子弹被金属片抵挡,但冲击力巨大,胸膛被急剧压缩,外加柯南只有小孩子的薄弱身体,因此这一枪虽不致命,却将他硬生生地击晕过去。而灰原当时万分悲伤,眼泪模糊,竟没注意到柯南并未流血。
灰原大喜过望,拖着哭腔说道:“工藤,你没死……”但随即心中一沉——那又如何,在这死寂般的废墟中,终究还是难逃一劫,而且这种死法或许更加折磨。
柯南浑身酸麻无力,胸部被击中的部位剧痛无比。他有无数的疑问:给他贴纸条的人是谁,是灰原吗?不可能,这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字迹也不匹配……洗手间炸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灰原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侦探的天性,即使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迫切想知道真相。或许问问她,会有更多线索,但他现在羸弱得连说话都异常艰难。
黑暗中悄无声息,唯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柯南刚开始还在寻找逃命的方法,但无奈浑身无力,即使稍有动弹也会伤到灰原,只能作罢。不久,他们的身体已经近乎僵直了。
【注1: 这里只是灰原极度悲痛时失去理智的自责。实际上,若不是她的APTX4869,工藤新一当时会被组织灌以其他毒药,或以其他方式当场毙命。因此从这点来说,她非但没有害他,反而救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