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风甩开所有人的手，踉跄着往医务室走，膝盖磕在台阶上的钝痛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窒息感。

帆布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膝盖的伤口就扯着疼，血珠顺着裤腿往下渗，晕开一小片暗红，她却像毫无知觉，只是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勒得发白。

孙芷跟在身后，想扶又不敢碰，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不停小声念叨：

孙芷“楠风，慢点儿，台阶滑，你看着点路……”

声音里满是焦灼和心疼，眼眶红得厉害。

边伯贤和金泰亨就跟在几步远的地方，两人都没说话，却周身都裹着低气压。

边伯贤胳膊上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伤口崩开的疼一阵阵传来，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楠风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偏执、心疼，还有深深的无措——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告白会把她逼到这般境地。金泰亨则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桀骜的眉眼覆满阴翳，心里又恨又悔，恨那些嚼舌根的人，悔自己和边伯贤的争执，更悔自己没能护好她，让她一次次受委屈。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起楠风额前的碎发，也吹起她心底尘封的记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关于原生家庭的噩梦，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和眼前的狼狈重叠，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回忆里的画面猝然炸开——那是楠风八岁的冬天，窗外飘着大雪，屋里却没有一点暖意。

赌输了钱的父亲踹开家门，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写作业的楠风，二话不说就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楠风被打得摔在地上，作业本散了一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往角落缩，像只受惊的小猫。

楠风的爸“哭什么哭？丧门星！老子赌输了钱都是因为你！”

父亲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额头磕在冰冷的墙面上，传来阵阵钝痛，

楠风的爸“养你这么个赔钱货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干净！”

楠风的头皮被揪得生疼，却只能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小声哀求：

楠风“爸爸，我错了，别打了……”

可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拳打脚踢。

那天，她躲在楼道的角落，直到深夜才敢回家，脸上的伤、身上的疼，都刻进了骨子里，从那时起，她就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躲，学会了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因为她知道，没人会护着她，她的哭闹，只会换来更凶狠的对待。

楠风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抑郁症带来的麻木感和回忆里的疼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扶着走廊的墙壁，弯腰大口喘着气，肩膀剧烈起伏，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那些回忆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孙芷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声音软得发颤：

孙芷“楠风，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撑住，马上就到医务室了。”

楠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更虚了，扶着墙壁的手，指腹在冰冷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边伯贤看着她扶着墙壁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上前，想替她扶着墙壁，想把她护在怀里，却又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更抗拒，只能硬生生忍住，脚步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金泰亨看着楠风裤腿上的血迹越来越明显，眼底的心疼更甚，他快步走到医务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便直接推开门，替她把门口的路让开，却没敢靠近，只是站在一旁，垂着眼，声音低沉：

金泰亨“进去吧，校医应该在里面。”

楠风看都没看他，只是扶着墙壁，慢慢走进医务室，校医看见她，连忙起身：“同学，怎么了？”

孙芷 “膝盖磕破了，还有胳膊上的伤。”

孙芷连忙替楠风回答，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孙芷“校医，您快帮她看看。”

校医点了点头，拿出碘伏、纱布和棉签，走到楠风面前，想卷起她的裤腿，楠风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腿往椅子底下躲，双手死死护着膝盖，眼底满是惊恐，像极了回忆里被父亲打时的模样。

又是回忆——那次父亲喝醉了，把滚烫的开水泼在她的胳膊上，烫出了一大片水泡，疼得她直冒冷汗。校医想给她处理伤口，她却死活不肯，只是躲在角落，因为她知道，要是让父亲知道她去看医生，回家只会换来更凶狠的对待。

校医没办法，只能让老师陪着她，一点点安抚她，她才敢伸出胳膊，可校医的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忍不住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

从那时起，她就对别人的触碰充满了恐惧，尤其是陌生人，哪怕是善意的，也会让她下意识地躲。

楠风 “别碰我。”

楠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恐惧和抗拒，身子不停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

楠风“我不用看，我没事。”

校医愣了愣，看向孙芷，眼里满是疑惑。

孙芷连忙解释：

孙芷“医生，她胆子小，您轻点，慢慢来。”

说着，她轻轻握住楠风冰凉的手，声音软得像棉花：

孙芷“楠风，不怕，我陪着你，校医阿姨轻点，不疼的，处理好伤口就不疼了，好不好？”

楠风看着孙芷满眼的担忧，又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却还是死死咬着唇，没说话，只是任由孙芷握着自己的手，眼底的惊恐却没褪去多少。

校医见状，放轻了动作，慢慢卷起楠风的裤腿，膝盖上的伤口赫然在目，磕掉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磕得挺严重的，得好好处理，不然会发炎。”

校医一边说，一边用碘伏消毒，碘伏碰到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楠风的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着孙芷的手，指节泛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还是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血丝。

孙芷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疼得眼泪也掉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

孙芷“楠风，忍忍，马上就好了，忍忍……”

边伯贤和金泰亨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楠风攥着孙芷的手，咬着唇流泪的模样，心里都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边伯贤的拳头攥得更紧，额头的青筋暴起，眼底满是自责——要是他没和金泰亨打架，要是他没贸然告白，楠风就不会跑，就不会磕伤膝盖，就不会受这份罪。金泰亨则看着楠风眼底的恐惧，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小时候，楠风偶尔会带着伤来上学，问她怎么了，她只是说自己不小心磕的，现在想来，那些伤，哪里是不小心磕的，分明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心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

校医处理好伤口，给楠风的膝盖缠上纱布，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红痕，叮嘱道：“手上的红痕别总抠，涂点药膏，慢慢就好了，膝盖别沾水，别剧烈运动，过几天再来换药。”

孙芷点了点头，接过校医递过来的药膏，扶着楠风站起身：

孙芷“谢谢医生。”

楠风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着头，扶着孙芷的胳膊，慢慢往外走，路过边伯贤和金泰亨身边时，依旧看都没看他们，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往前走。

边伯贤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哀求：

边伯贤“楠风，我送你回教室吧，你的腿不方便。”

楠风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楠风“不用。”

简单的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边伯贤和金泰亨的心里。

边伯贤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泛白。

金泰亨则垂着眼，喉间发涩，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远。

孙芷扶着楠风慢慢走在走廊里，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走到高一1班的门口，楠风轻轻挣开孙芷的手，声音依旧沙哑：

楠风“阿芷，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孙芷 “我陪你进去。”

孙芷不放心。

楠风“不用，我没事。”

楠风摇了摇头，扶着门框，慢慢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同学看见她，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还有她缠着纱布的膝盖，楠风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慢慢坐下，动作轻得怕碰疼膝盖，坐下后，她就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孙芷站在门口，看着她趴在桌子上的模样，眼眶红得厉害，却也没再进去，只是轻轻带上门，给她留一点空间。

教室外，边伯贤和金泰亨还站在那里，两人都没说话，却周身都裹着低气压。孙芷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无奈，叹了口气：

孙芷“你们别再逼她了，她心里的苦，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边伯贤抬头看着孙芷，眼底满是疲惫和无措：

边伯贤“我只是想护着她，我没想逼她。”

孙芷“可你的方式，让她承受不住了。”

孙芷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孙芷“你们只知道自己喜欢她，想护着她，可你们知道吗？楠风的家里，根本没人护着她，她从小就受够了委屈，早就把自己裹在壳里了，你们的好，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她承不起。”

孙芷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边伯贤和金泰亨的心上。

楠风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打湿了衣袖。

回忆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父亲的打骂，冰冷的墙壁，空荡荡的屋子，还有那些无人问津的夜晚，她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小声哭泣，却没人听见，没人安慰。

她以为，长大以后，就可以逃离那些噩梦，可没想到，那些伤疤，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边伯贤和金泰亨的好，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可这束光，太亮了，亮得让她无所适从，亮得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亮得让她害怕，害怕这束光终会消失，害怕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楠风才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是眼眶依旧泛红。她坐直身子，看向窗外，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林思坐在她身边，默默把一杯温水放在她的桌角，又把整理好的课本推到她面前，轻声道：

林思“喝点水，别想太多，课我帮你记了，不懂的地方，我教你。”

楠风看了看林思，又看了看桌角的温水，指尖动了动，小声说了句：

楠风“谢谢。”

这是她今天说的为数不多的话，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林思笑了笑，摇了摇头：

林思“不客气，同桌之间，应该的。”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班主任走了进来，看了看楠风，又看了看门口的边伯贤和金泰亨，眉头微皱：“边伯贤，金泰亨，你们来干什么？”

边伯贤和金泰亨对视一眼，边伯贤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边伯贤“老师，我们想跟楠风道歉。”

班主任看了看楠风，又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两人走进教室，径直走到楠风的桌旁，停下脚步。教室里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金泰亨垂着眼，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歉意：

金泰亨“楠风，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不该和边伯贤打架，不该让你受委屈，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我会默默守着你，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边伯贤也看着楠风，眼底的偏执褪去了几分，只剩深深的歉意和深情：

边伯贤“楠风，对不起，我不该贸然告白，不该把你逼到这般境地，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苦，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我会等，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无论多久，我都等。”

楠风看着他们，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楠风“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也不需要你们的守护，更不需要你们的等待，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想被打扰，不想被卷入那些是非，你们以后，别再围着我了，就当，从来都不认识我。”

这话一出，边伯贤和金泰亨的身子都猛地一僵，眼底满是受伤和不可置信。

边伯贤看着楠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边伯贤“楠风，你真的，就这么想让我们走？”

楠风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楠风“是。”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边伯贤和金泰亨的心里。

金泰亨攥紧了拳头，喉间发涩，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楠风，眼底满是绝望。

边伯贤的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死死撑着，点了点头：

边伯贤“好，我答应你，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我会离你远点，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说完，他看了楠风最后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金泰亨也看了楠风最后一眼，眼底满是不舍和绝望，也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楠风，叹了口气：“楠风，老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有什么事，就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别一个人扛着。”

楠风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又看向了窗外。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楠风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话，伤了他们，可她别无选择，她就像一只带着伤疤的刺猬，只能用尖锐的刺，把自己裹起来，保护自己，因为她知道，除了自己，没人能真正护着她。

青春里的喜欢，本该是明媚滚烫，可落在楠风身上，却只剩旧疤新裂的疼，和那些缠骨的执念，像一张网，把她紧紧困住，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

而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伤疤，那些关于原生家庭的噩梦，还有那些无人问津的委屈，终究会在某个深夜，再次翻涌上来，提醒着她，自己终究还是那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8%旧疤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