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一噎,恨不得把脑袋直接栽进水里头。
说什么不好,说了句好巧……
她平日里也算是伶牙俐齿的,可偏是这次有口难言。
要怎么说,说是自己英雄救美,却蠢到中了美人计?说是自己替嫁不知道嫁的人是谁,才刚刚知道是他?这么荒唐的理由,莫说陆绎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一时间脑中千头万绪,令人忧愁的紧,她抬头对上陆绎的眼眸,不免支支吾吾
袁今夏大人,我……吴小姐……我们……
陆绎我且问你,吴小姐到底在哪?
陆绎冷冷地盯着她,一副若敢撒谎就灭了她的神情。
袁今夏……
今夏张口结舌,却是不知如何作答,那时追兵来的太快,她压根就没时间问她要往哪逃,半晌之后,她艰难道
袁今夏大概,已经逃出城了吧?
生怕陆绎误会,今夏急忙解释
袁今夏这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说来话长,我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身为锦衣卫,不管是“有原因”,还是“我冤枉”,这类熟悉的开场白,陆绎显然已经听得耳朵磨出了茧子。
他连眼皮都未抬,便不耐烦地打断
陆绎我倒是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让你们冒着被砍头的危险,欺君罔上。
没想到陆绎这么直截了当,一顶欺君的罪名扣下来,今夏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她不是傻的,立马思索清了事情的严重性。
圣上赐婚,她却阴错阳差替吴凝嫁入陆府,逃脱失败,偏还栽在陆绎的手上,一旦将她供出来,那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她死了不要紧,还会连带着袁陈氏与头儿也受牵连……
一时之间,房间静的可怕,今夏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她早就想到过事情若是败露,那她也得一个人扛了,说什么也不能连累家人。
今夏咬咬牙,朝着陆绎噗通跪下
袁今夏陆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情说什么也是我一个人的错,跟我的家人没关系。
事已至此,她也不敢再有所隐瞒,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罢后的陆绎眉头紧皱,神情阴沉不定,片刻后才冷冷道
陆绎真是愚蠢至极
袁今夏……卑职该死
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今夏也不敢反驳,只得咬牙将头埋得更低。
陆绎面沉如水,修长的手指叩击着桌子,也不知在想什么,就在今夏以为他快变成一尊石像之际,他抬头缓缓道
陆绎与吴小姐私奔那人,是何模样?
不问吴小姐,偏偏问她的情郎?
今夏挑了挑眉,看来这位陆大人,心胸不是一般的狭隘。
袁今夏方脸,浓眉,眼睛不大,嘴角有颗小黑痣。
今夏侧头想了想,补充道
袁今夏不会武功,十分清秀,像读书人。
陆绎听罢,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沉。
今夏知道锦衣卫的情报网堪称无孔不入,如今她自身难保,自是也保不了那对私奔的小情人,他们不过才离京一天,怕是很快便会被陆绎给逮回来。
但至少,他们没有性命之忧。
深吸了口气,今夏诚恳道
袁今夏大人,我愿意亲自出马,将人给您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见过本人,效率自会高上许多,一定不负大人所望……
她追踪术了得,想必他也是知晓,若是能将功补过……
今夏顿了顿,恳求道
袁今夏只是,能不能放过我家人……
她还没说完,陆绎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紧接着重重道
陆绎迟了!
袁今夏嗯?
今夏怔了怔,愣是没听懂。
陆绎盯着她,重复道
陆绎已经迟了
今夏直觉地意识到他话中有话,可未等她参透,陆绎却是不再看她,而是起身将门打开,遣开了守在门前的丫鬟和小厮等人。
岑福大人
待人都走后,岑福自黑暗中现身,朝着陆绎恭敬地作揖。
房内,今夏依旧是跪在地上,一步也不敢挪。
她与门本来就隔得极近,尽管陆绎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有什么严家、薛延、吴鹏等词汇,断断续续飘入今夏耳中。
虽仅是只言片语中,今夏却在骤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虽不为朝中人,却也知朝中水深、暗潮流涌之理,两家联姻,牵扯甚多,若是吴凝失踪这事传了出去,为自保,定是会互相推卸责任,若是有心人再拿这事做些文章,陆家稍有不慎,便会身陷囫囵。
这件事情,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难怪陆绎没有当场将她揭穿,看来当务之急,那便是要快些找到吴凝……
理清了其中的利害,今夏也松了口气,思索间,陆绎已回到房中。
今夏立马垂下头,一幅悔不当初的模样。
陆绎撩袍坐下,慢条斯理地端了杯茶,今夏知晓他不是主动开口说话的主,便期盼地将他望着,讪笑道
袁今夏大人……您考虑的怎么样啊。
陆绎不怎么样
陆绎低头喝了口茶,茶水袅袅,氤氲水汽中,看不清他的情绪。
袁今夏……
今夏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不吭声,半晌,才听他慢吞吞道
陆绎所有人都知,今日嫁入陆府之人,是吴凝。
今夏还以为他担心自己嘴不严,便立马作发誓状
袁今夏今日嫁入陆府的,自然是吴凝——大人,您放心,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陆绎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袁今夏我是说,无论今日与我拜堂之人是谁,她一定是吴凝。
今夏听得云里雾里,半晌过后才反应过来陆绎的言外之意,她不由瞪大了眼睛
袁今夏大人的意思,莫不是让我假扮她?
陆绎你捅出来的篓子,难道还指望着别人帮你收拾?
陆绎皱眉,语气不善。
陆绎吴凝过门,明日自然是要与我一同向父亲请安,锦衣卫再快,也无法在几个时辰内找到两个刻意躲避隐藏行踪之人……现下,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陆绎之言有理,今夏哑口无言,可是……
袁今夏我与吴凝也长得不像啊。
小捕快愁眉苦脸地将他望着,心慌无比,这事情的难度,可不亚于上刀山下火海。
陆绎面纱
陆绎言简意赅,眼神不容抗拒。
袁今夏那,那我六扇门的事情怎么办,总不能平白无故消失吧?
陆绎锦衣卫事情繁多,极少有在府的时间。
陆绎似乎是考虑好了一切
陆绎白天,你还是去六扇门当值,晚上,便回来这——直到找到吴凝。
白天袁今夏,晚上吴今夏?
今夏微不可见地皱皱眉,仍有顾虑
袁今夏吴凝是千金大小姐,举手投足与我这等粗人自是不同,若是露馅了可怎么办?
闻言,陆绎冷哼一声
陆绎那今晚别睡了,好好改改你的行走坐姿。
陆绎若是真露馅了,我不仅保不了你,也保不了你的家人,袁捕快最好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