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察

穆晋猛然抬头，一时间不知是该看慕安还是戏台好。

可是戏已过，台上人空空如也。台下观众不散，磕着瓜子的闪着蒲扇的议论着，有些女孩子家还拿着手绢哭。有的人在知道人物时与穆晋一般的一脸震惊，有的则是一脸嫌恶。

得，各色各样反正都是齐全了，穆晋暗暗的想。而他的师父嘛——则是波澜不惊，甚至安静稳重的不像他了。

“这老国主也真是狠心，怎能...怎能...”一芳龄女子擒着手绢儿细声细语的感叹，默默哭泣着，身边好友边拉着她：

“你也别太为那主角儿伤心，其实那皇子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么与老国主说，分明是把导火线引到人家身上嘛！”

一边几个糙汉分分大笑着：“我说哇，这种东西也就能惹你们几个小娘们哭两下！人家是皇子国主，当然人说啥算啥，我们这种人在人家眼里杂草都不是，”他耸了耸肩，“更何况一个唱戏的。”

“就是就是，俩男的多恶心啦...”一旁有人附和。

穆晋闻言，默默攥紧手，虽说他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

闭了眼，正要出声拉慕安离开，那后面几个汉子又在那扯蛋。

“要我说，这乐府卖艺的，要真遇到达官贵人给看上了，还能保住自己？这戏本里的剧情不都有么？都说这伶人生的好看，我到不信他身子也干净？”

这话便属实有些过了，一旁的姑娘都纷纷遮了脸，文人们也皱着眉毛。谈够了，觉得自己对了，一堆人附和，那糙汉明显得意的很。只是要回去了，一把扇子横在他的面前。——是慕安。

二月刚刚出头，空气还是有些冷的，穆晋是一大早就被拽了过来，如今这街边小草上的霜才刚化掉。远点的喧嚣声未有停歇，此地的空气却像是静了。那粗人自己侃侃而谈的时候跟着闲汉是的，却也是个一点就着的刺头，当地一个地头龙。周围文人雅士们嘴上都是不想理，却也有几分不敢招惹的一位。

一时间空气有点凝固。

慕安扶了扶他左边的琉璃镜，笑道：“这位兄台...话可是有些说过了呢？”他心里感叹到，又没能忍住，骂着自己没出息，笑的眼神里藏刀了似的。看的人发瘆。

那地头龙也是个刚得，愣是被这小白脸的眼神给看出一腔气来。

一句“关你小子屁事后”，两人三言两语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周围都是劝架的，却也不妨有混水摸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那叫好。

穆晋才十二，在同龄人那里就是中等的身高，混在这一群大人里更是只到了个胸口。但最后还是他挤了过去，用穆家的名义才保住了慕安这人左边的琉璃镜和他的眼。

这小白脸终归是打不过人的，他还是有点底子的，不过这点东西面对能叫了三五个帮手的流氓时就不算本事了。他的眼睛还是挺好看的，没有少年人的朝气蓬勃，也没有中年人的世间沧桑。他本人是比较跳脱的那种，眼里确实再沉稳不过，深邃的仿佛装下了一片汪洋大海。

穆晋把他扶回家，在仆人的帮助下把他弄到了床上，看着医师给他擦药。

“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说和人打就和人打？他要是把你眼镜弄碎了，玻璃渣子弄你眼睛里，你可不直接瞎了？”

慕安听着小平落在那唠唠叨叨，也没说什么。他笑着——他总是笑着。

“有什么区别嘛，我这左眼本来就是瞎的。”

穆晋愣了愣。慕安补充道：“以前家里着火了，我进去救人，左眼基本熏瞎了，靠着特制的琉璃镜勉强看看东西。我没和你说过吗？”

穆晋没有搭话。慕安又继续自言自语道。

“你说的也对，我的确就跟个孩子似的...”

——

穆晋出来后，有人告诉他吴凌来找他了。小少爷眼睛亮了亮，高兴的同时，回响方才，一种不安的情绪终于也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