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暴雨倾盆,雷声隐隐滚过城市上空。
刑侦支队全员紧急出动,警车车灯撕裂雨夜,数道车流分头驶向不同方位。
严浩翔坐在头车,车载对讲机电流滋滋作响。

张真源,目标住址确认,城郊青岚谷独栋小院,那里是沈辞对外登记的私人培育工作室,周边住户稀疏,注意不要贸然强攻,院内极有可能存放大量有毒变异植株。

收到
张真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混杂着雨打树叶的声响。
马嘉祺与苏砚同乘一辆车,车窗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苏砚膝头摊着打印好的沈辞全部资料,指尖划过他的履历。
沈辞,三十二岁。
本科生物系,硕士专攻植物毒理学,曾经在公立研究所任职三年,后主动离职,建立私人培育工作室。对外形象温良谦和,多次参与城市植物科普公益活动,在小众园艺圈子口碑极好。
外表完全没有攻击性。

这种人,最容易卸下旁人戒备。

马嘉祺目视前方雨夜公路,眉头紧锁

被项目评审全员驳回申报方案之后,没有公开争执,没有投诉,没有任何过激行为。

他把所有的不甘扭曲,转化成一场漫长、安静的杀戮。
他不觉得自己在犯罪。

在沈辞的认知里,那些驳回他方案的评审,是扼杀珍贵植物的罪人,他是执行审判的人。

车子猛地减速。
青岚谷到了。
山林边缘,一栋白墙灰瓦的独立小院静静伫立在雨幕之中。院墙很高,院内种满各类植物,枝叶在风雨里摇晃,沉沉暗影笼罩整片院落。四周没有路灯,只有警车熄灭之后,剩下一片压抑的漆黑。
丁程鑫带领外勤队员悄悄布控,封锁小院全部出入口。

院门虚掩。
丁程鑫压低声音汇报

没有上锁
这个细节,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是诱敌,还是他早已预料到警方会来?
严浩翔抬手示意全队止步,看向身边的宋亚轩

无人机升空,先扫描院内环境,排查有没有雾化装置、气体扩散设备,严防枯木曼陀罗毒素泄露。
小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升起,夜视画面实时传回平板屏幕。
小院分为两部分,前院是观赏性绿植,后院搭建了大型封闭式玻璃温室。
玻璃温室内部层层叠叠摆满培植箱,无数植株在雨夜安静生长,其中一片区域,植株呈现出异样的枯黄褐色,正是枯木曼陀罗。
贺峻霖盯着屏幕,心口发紧

大量活体毒株,温室里很可能残留高浓度挥发性毒素。贸然进去,我们所有人都会中招。
刘耀文戴好防毒过滤面罩,检查身上防护装备

我和外勤组穿戴全套防毒装备,先做外围探查。
小心。

这种毒素吸入之后发作极快,没有明显预警气味。

几人戴好防护面罩,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木门。
雨水淌进院内,泥土混着草木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干干净净,地面没有杂乱脚印,连落叶都被仔细清扫过,依旧是沈辞标志性的,极致完美的秩序感。
客厅空无一人。
桌椅摆放齐整,书架上摆满植物学典籍,桌面摆放着精致干花标本,一切看上去文雅平和,看不出半分凶手的暴戾。

人不在客厅。
刘耀文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后院的玻璃温室方向

大概率在温室。
众人缓步向后院移动。
温室厚重的玻璃门半开,潮湿温热的白雾从缝隙缓缓溢出来,淡淡的干涩草木香混杂雨气弥漫开来。
就是这股味道。
夺走四条人命的,枯香毒源
严浩翔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正要安排设备先行检测空气浓度。
温室内部,传来一道平静温和的男声,没有惊慌,没有逃窜,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你们终于来了。
沈辞就站在成片枯木曼陀罗花丛之间。
一身素色衬衫,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植物培植土。灯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神情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悲悯。
他没有逃跑,没有凶器,双手空空。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沈辞目光扫过门外一众警察,视线最后落在马嘉祺与苏砚身上

是你们,找到了黏膜里那一点粉末?很厉害,很少有人能注意到那样细微的痕迹。
张真源握紧警棍,语气冷硬

沈辞,涉嫌四起故意杀人案,现在对你实施逮捕,双手举过头顶。
沈辞没有动,低头看向身边盛放的枯木曼陀罗,黄褐色细碎花瓣在温室内微风轻轻颤动。

它们不该被否定。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偏执的惋惜

这些变异植株,是耗费我数年心血培育出来的杰作。

那份申报方案,我耗费整整三年。

仅仅因为危险,就被你们那四位评审全盘否决。

“他们不懂植物,只看见风险,看不见生命本身的价值。”
马嘉祺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冷静有力

所以你就动用雾化毒素,悄悄毒杀他们,用一场场伪装成猝死的谋杀,执行你自以为是的审判?

是审判
沈辞抬眼,眼底泛起病态的光亮

他们手握评审权力,随意否定别人数年的心血,这就是他们该承担的代价。

我给过他们体面,没有流血,没有痛苦,安安静静离去,这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仁慈?

苏砚出声,眼神清冷
剥夺别人生命,何来仁慈。

沉迷自己精密完美的作案手法,把杀人当成艺术,可每一个死者,都是活生生的人!

沈辞微微皱眉,像是无法认同这套说辞。
就在这时,贺峻霖手里的气体检测仪突然发出尖锐急促的警报!
数值疯狂飙升!

不好!温室内部毒素浓度正在快速上升!
贺峻霖脸色大变

他触发了温室的自启雾化装置!
温室各个角落隐藏的喷嘴,缓缓喷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雾。
密闭空间之内,枯木曼陀罗的剧毒雾气,正在快速充盈整个玻璃囚笼。
沈辞淡淡笑了一声

这个温室,是我最后的作品。进来,就别想完整走出去。
他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厚重玻璃门,伴随着机械声响,正在缓缓闭合。
将在场所有人,与成片带毒草木,一同锁死在这片草木囚笼之中。
暴雨拍打温室玻璃,雷声轰然炸响。
雾气漫开,干涩枯香,无声笼罩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