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市局刑侦办公室的灯光亮得刺目。
雨还没有停,敲在玻璃窗上,淅淅沥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沉沉夜色。
贺峻霖把笔记本重重搁在会议桌上,屏幕上三份尘封的旧案卷宗被一并调了出来,页面泛黄,带着长久封存的冷意。

三起,全部发生在本市
贺峻霖指尖飞快滑动屏幕,调出死者基础信息

第一位,建筑设计师,两年前家中猝死;

第二位,金融研究员,一年半前离世;

第三位,大学植物学助教,距离现在八个月。

加上碧水湾1802的受害者,一共四起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嘉祺快步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屏幕上罗列的共同点,声音压得很低

全部高学历、独居、从事高精密度脑力工作。
不止

苏砚上前半步,指尖轻点屏幕里旧案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房间一尘不染,被褥平整,桌椅归位,死者皆是端坐于沙发或书桌前,姿态安详,如同熟睡。
没有挣扎,没有凌乱,没有丝毫濒死的狼狈。
所有现场,干净得过分。

当年法医结论都是突发心源性猝死,无中毒迹象。以常规尸检标准,完全挑不出破绽。

刘耀文站在一旁,瞬间背脊发寒

也就是说,凶手从前三次,都完美脱罪了。
不是巧合,是惯犯
是一场持续两年、无人察觉的连环谋杀。
严浩翔沉下眉眼,周身气场骤然凛冽,褪去了平日的沉稳温和,彻底进入刑侦攻坚状态

宋亚轩,立刻调取四起案件的住宅户型、家电配置,重点核查空调系统是否为同款、同类型风道结构。

收到
宋亚轩立刻敲击键盘,数据流飞速滚动,屏幕蓝光映亮他紧绷的眉眼

我同步比对所有现场通风口微物证据,做交叉溯源。

张真源。

重新走访前三起旧案的周边住户、死者亲友,深挖所有人的人际交集、工作往来,找出四个死者之间被忽略的共同点。

明白
张真源应声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哪怕是深夜,也即刻准备出外走访,执行力分毫未减。

丁程鑫

对接档案室和医疗系统,彻查四名死者死前半年内的体检报告、就医记录、药物购买记录,排除基础病史,彻底坐实连环毒杀的推论,推翻过往猝死定论。

马上对接

几人动作利落,分工明确,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吞吐卷宗的沙沙声,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峻霖盯着屏幕上的案件时间线,指尖缓缓摩挲着下巴,语气带着一丝寒意

两年时间,四起命案,间隔越来越短。第一次间隔半年,第二次四个月,这次仅仅两个月。

他在提速。
马嘉祺接过话头,眼底沉满暗色

凶手的耐心在减少,自信在极致膨胀。他确定自己毫无破绽,甚至在享受这场无人能识破的杀戮游戏。
苏砚翻开刚打印出的完整尸检补充报告,目光定格在毒物一栏。
枯木曼陀罗,小众变异毒株,并非市面常见园艺品种。
挥发性极强,雾化后无色无味,毒气散尽无残留,黏膜深处的微量粉末,是它唯一、也是极致细微的破绽。
凶手对这种毒草的掌控,达到了极致。

普通曼陀罗毒素剧烈,极易留下中毒表征,但这种变异植株,能精准刺激人体中枢神经骤停,脏器无损伤、体表无痕迹,完全规避常规尸检排查项。

非专业培育、非深度毒理研究,根本不可能做到。

马嘉祺侧眸看向她,两人视线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所以排查范围可以再次缩小。

深耕冷门有毒植物培育、精通生物雾化原理、拥有独立私密培育空间,且心思极度缜密、患有严重完美主义偏执的人。
这类人,小众、隐蔽、藏在人群里,毫无攻击性的外表下,藏着最病态的杀戮艺术。
就在这时,宋亚轩的电脑骤然弹出比对结果提示音,清脆的声响划破深夜寂静。

严队,马哥!对上了!
宋亚轩语速急促,眼神锐利

四起案发现场的空调出风口,全部检出同款变异枯木曼陀罗碎屑!同源率百分之百!

而且所有住宅空调风道,都被人提前做过细微改装,风道开合、出风速率全部被精准调试过!
不是偶然投放,是量身定制的谋杀。
凶手提前摸清死者居所布局,改造通风系统,精准控制毒气扩散浓度与挥发时间。
算好死亡时间,算好痕迹消散时间,算好一切破绽的规避方式。
每一场死亡,都是他精心雕琢的作品。

还有一个共同点!
贺峻霖突然瞳孔骤缩,调出四人的履历重叠项

四个死者,近两年全部参与过城市珍稀植物保护项目的评审工作!
办公室内,众人神色齐齐一震。

全市仅此一个专项项目,四人都是核心评审成员。

也就是说,他们拥有同一个工作交集圈,接触过同一批植物研究者、园艺从业者、珍稀植物培育人员。
迷雾骤然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原本毫无关联的四起独居猝死案,终于被一根隐秘的线,牢牢串联。
雨势忽然变大,猛烈拍打落地窗,夜色浓稠如墨。
马嘉祺盯着屏幕上重叠的名单,眸色深沉

凶手的目标从来不是随机挑选的独居高知,而是参与过植物项目评审的特定人群。

他在复仇?还是在清理?
都不像。

林烬的复仇是暴戾、失控、宣泄恨意。但这个凶手,冷静、克制、极致完美,他没有情绪,只有规则。


他在处决。
马嘉祺接下她的话,字字沉冽

以他自己的规则,处决他认定的‘不合格者’。
丁程鑫这时拿着刚调取的评审记录快步回来,脸色凝重

我查到了!一年前,该项目曾淘汰过一份私人珍稀毒草培育申报方案,评审全员驳回,判定方案存在极大安全隐患、违规培育风险。
严浩翔抬眼,眼底锋芒毕露

方案申请人是谁?
屏幕页面缓缓跳转,一张沉寂许久的证件照缓缓浮现。
男人眉眼清俊,气质温文,眼神干净平和,看起来斯文儒雅,毫无戾气。
下方姓名栏,清晰地印着两个字——
沈辞。
贺峻霖呼吸一滞

植物学独立研究者,深耕变异有毒植物培育,无固定单位,独居,社交极少。完全契合我们所有的侧写特征!
完美的履历,小众的领域,隐蔽的生活。
最不可能的人,往往藏着最极致的黑暗。
马嘉祺盯着那张温和的证件照,眸底寒意层层翻涌。

收网

立刻排查沈辞的住址、培育工作室、所有行动轨迹。
窗外夜雨滂沱,案件叠影层层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