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醒来的时候,你正和小哥僵在原地,气氛算不上融洽。这几日相处下来,小哥早已习惯了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你也渐渐适应了身旁有他的身影,哪怕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零碎的话。
方才胖子远远瞧见你们,兴冲冲地跑过来搭话,你撞见熟人心里欢喜,便只顾着和胖子聊得热络,一时竟忘了身旁的小哥。
他大约是不高兴了。
胖子起初还眉飞色舞地和你侃大山,可眼角的余光总瞟见小哥那沉沉的目光,像戈壁滩上没散尽的寒气,直教人后背发毛。实在扛不住这无声的凝视,胖子手忙脚乱地把你往小哥身边一推,随便找了个“去看看补给”的理由,逃也似的溜了。
你正聊到兴头上,冷不丁没了搭档,对着小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方才的话题竟一句也续不上了,只能无奈的地闭了嘴。
小哥见你还踮着脚往胖子离开的方向望,眼底的光倏地暗了暗。下一秒,他伸手牵住了你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几分微凉。向来清冷的嗓音,竟难得地染上了一丝软意,像撒娇似的问:“你不要我了?”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变得不规律起来,热意从手腕蔓延开,一路烧到耳根。你有些心虚地垂眸看向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纤细修长,许是常年不见天日,肤色透着淡淡的瓷白,掌心却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意外的让人安心。
你不是想逃避,只是总觉得,小哥如今愿意和你说话,愿意待在你身边,或许也只是一时的习惯。他骨子里的疏离感太重了,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冰,你这般慢热又敏感的人,向来不敢轻易去触碰,生怕自己唐突的靠近,会打破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
你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带着委屈的话,恰在此时瞥见吴邪醒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口:“那个,天真醒了。”
话音落下,你轻轻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到吴邪身边,心里还在砰砰直跳。
小哥望着你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细腻触感。心底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要是能把你捆在身边就好了。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吴邪坐起身,瞧见胖子和潘子也在一旁,不由得疑惑地挑眉:“你们怎么也来了?”
听完两人的解释,才知道一路来黑瞎子对自己多加照拂,竟是三叔暗中安排的。吴邪失笑,感叹自己到底还是精明不过三叔,这点小九九转眼就抛到了脑后,转头就冲着你扬起笑脸,叽叽喳喳地和你聊起了在魔鬼城里的遭遇。
待吴邪和阿宁的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们一行人便和黑瞎子的队伍会合了。一番商议后,决定由你、阿宁、小哥、吴邪、胖子和潘子打头阵,先去前方探探路,黑瞎子则留在原地等候三叔。
整理好行囊,一行人坐上越野车出发了。
你被吴邪和小哥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不晕车,不然这狭小的空间里,怕是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起初你还坐得端端正正,脊背绷得笔直,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晃来晃去,尽量不去碰到身旁的小哥。你总觉得,他看着温和了些,可骨子里的疏离还在,万一自己不小心惹他不高兴了,指不定真会被他毫不留情地踹下去。
这般紧绷着坐了半晌,腰腹渐渐发酸,强撑着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了。你在心里轻轻叹口气,索性摆烂似的往后一靠。
为了不碰到小哥,你下意识地往吴邪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
小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底漫过一丝淡淡的不适。他暗自思忖:烟儿为什么不愿意靠近我?是因为我之前太冷淡,让她觉得害怕了吗?
想起这几日和你说过的那些话,小哥陷入了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吴邪倒是乐得你这般亲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不动声色地往你这边又挪了挪,还凑近你的耳边,压低声音和你说起了悄悄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惹得你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你侧着头听他说话,眼角的余光偶尔会瞟到身旁的小哥,见他望着窗外,背影透着几分落寞,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猛地刹住,胖子被惯性带得一头撞在车顶,刚要骂骂咧咧,抬眼瞥见前方陡峭的悬崖,脸色霎时白了半分。潘子反应极快,迅速倒车退到安全地带,众人这才惊魂未定地下了车。
抬眼望去,一片葱郁的绿洲在戈壁尽头铺展开来,氤氲的水汽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你们终于到塔木陀了。
潘子曾在越南参过军,对这种湿热密林的凶险颇有经验,自然而然成了队伍里的顾问。原始森林里雾气浓重,潮湿的气息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这里既是毒蛇蚊虫的温床,也是沼泽密布的险地。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扎紧衣袖裤腿,再三检查装备,又多备了些驱虫药和干粮,这才整装出发。潘子在前开路,小哥断后,将一行人护在中间。
一踏入密林,闷热湿润的空气便扑面而来,没走几步,衣衫就被汗水浸透。可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致确实别致,古木参天,藤蔓缠绕,不知名的野花在林间绽着细碎的光。奈何藤蔓杂草疯长,荆棘丛生,即便潘子和小哥轮流挥刀开路,行进的速度也慢得惊人,体力更是消耗得厉害。
潮湿的石面上覆着厚厚的青苔,吴邪眼尖,瞥见一块巨石上似乎有什么轮廓,便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开青苔。待看清那石雕的模样,众人皆是一惊——竟是栩栩如生的人面鸟,和长白山古墓里的一模一样。
阿宁的脸色凝重起来:“看到石雕,说明我们已经真正踏入西王母的地盘了,接下来,每一步都要加倍小心。”
众人神色肃然地点点头,稍作休整,便又踏上了征程。
密林中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压得人胸口发闷,队伍里没人再说话,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呼吸声。胖子被这单调的路程磨得昏昏欲睡,竟扯着嗓子唱起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潘子刚怼了他两句,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众人慌忙跑到一棵粗壮的古树下躲雨,胖子却不安分地在树枝上蹭来蹭去。潘子不耐烦地呵斥了他几句,胖子嚷嚷着:“痒!太痒了!”
他这话一出,吴邪也猛地觉得身上奇痒难耐,伸手一抓,指尖竟摸到几只细小的虫子,顿时失声惊叫:“虫!”
你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拍着脑袋反应过来,自己竟忘了提醒大家防备这种雨林里的毒虫。
众人慌忙跳离那根爬满虫子的树枝,阿宁眼疾手快,拎起一把小刀就要拉着吴邪往一旁走。吴邪连忙拦住她,阿宁皱着眉,语速极快:“这是草蜱子,专往皮肉里钻,不赶紧弄出来,等它钻进你裤裆里,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话音刚落,胖子就拽着吴邪往另一边走:“这事我熟!我和天真来就行,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
没一会儿,树林里就传来胖子疼得直抽气的声音,紧接着,吴邪的惨叫声也响了起来。
过了好半晌,两人才龇牙咧嘴地走了出来。吴邪的脸颊泛着红,眼神躲闪地瞅着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你面前,围着你转圈圈。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傻乎乎地问:“怎么了?”
一旁的胖子立刻开始起哄:“哟呵!天真这是忍不住了”
吴邪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转头就骂:“去你的!死胖子!我只是看看烟儿有没有被咬到!”
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配合地抬起胳膊,让他检查。
吴邪仔仔细细地将你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虫子的踪迹,这才松了口气。潘子和阿宁都被咬了几口,处理后倒也没什么大碍。至于小哥,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驱虫剂”,那些虫子根本不敢靠近他分毫。
众人检查完自身,阿宁却突然皱起眉:“张起灵呢?”
你心里一紧,连忙四下张望,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终于在最高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吴邪也看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冠。
树冠之上,小哥正垂眸注视着一具动物残骸,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向吴邪。只见他抬手,从掌心挤出几滴鲜血,轻轻蹭了蹭吴邪的衣袖,随后猛地伸手,从那具骸骨里“唰”地一下扯出一团东西。
吴邪定睛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草蜱子,顿时吓得头皮发麻。还没等他缓过神,小哥又手起刀落,从那团虫子里拽出一截人的手骨。
吴邪瞪大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凑到小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即朝树下喊了一声,让剩下的人都上来。
你爬上树冠时,小哥已经不再理会那具骸骨,他沉默地走到你身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你的衣袖。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你,目光落在你脸上时,又迅速移开,只将掌心的伤口,不偏不倚地露在了你的视线里。那伤口不算深,却还在渗着血珠。你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医药包,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轻声问:“我帮你处理一下,好不好?”
小哥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先用碘伏仔细消毒,又拿出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时,你忍不住放轻了动作,生怕弄疼了他。处理完,你看着那圈洁白的绷带,轻声问了句:“疼吗?”
小哥原本想摇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吴邪,顿了顿,竟轻轻点了点头。
你看着他垂着眼眸,长睫敛去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那模样竟透着几分难得的乖顺。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这个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的人,此刻竟透着几分让人不忍苛责的脆弱。
无意间瞥见自己衣袖上沾染的血迹,你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哥,那些虫子……是你用血帮我赶走的吗?”
小哥抬眼,对上你关切的目光,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你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他好像真的不讨厌自己了,甚至还会下意识地护着自己,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悄然漫开;心疼的是,他竟为了护着自己,弄伤了手。
看着他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低落,你心头一热,差点就想掏出一颗糖来哄他。可转念一想,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糖啊!
你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目光落在他的伤手上,怎么也冷静不了——他明明是个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人,怎么会露出这般模样?
你忽然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不对劲。
张起灵是谁?是那个能徒手掀翻粽子、踩着悬崖峭壁如履平地的人,是刀山火海闯过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伤就流露出这般引人怜的模样?
你皱着眉,心里暗暗琢磨起来。以前跟他相处,总觉得他像块捂不热的冰,情绪藏得比古墓里的秘密还深,你连他一丝一毫的喜怒哀乐都猜不透,怎么今天就能轻易察觉到他的低落和委屈?
是自己太过敏感了?还是这密林里的雾气太重,熏得自己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盯着他垂着的眼睫,又看了看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把这归为自己的错觉。
你自然不会知道,这位惯于将一切藏于心底的人,早已把你放在了心尖上。他曾扮演张秃子周旋于众人之间,那份机敏和通透从不是虚名。如今不过是学着卸下一点防备,将那些暗戳戳的亲近,化作了旁人看不出、却偏偏能让你捕捉到的“示弱”。
他只是想让你多关心他一点,仅此而已。
小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要溢出口来。可他素来不擅言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话还没酝酿好,你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刚醒的吴邪,唇角微微抿起。小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周身的气息悄然沉寂下来。
吴邪是被阿宁撞醒的,睁开眼时,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慌乱。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是走不了了。众人索性决定再歇一会儿,你抱着背包蜷缩在角落,倦意铺天盖地袭来,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轻轻晃了晃你的胳膊。你揉着眼睛坐起身,困意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烟消云散——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盘踞在帐篷口,暗黄色的竖瞳冰冷又阴鸷,正死死地盯着帐篷里的人,那股腥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你浑身都泛起细密的寒意。
你心里咯噔一下,清楚地记得,原著里就是在这里,小哥不仅会遗失黑金古刀,还会受不轻的伤。你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巨蟒似乎忌惮潘子和小哥身上凛冽的气势,只是盘踞在那里,迟迟没有发起攻击。可就在这时,另一条稍小些的蛇,竟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吴邪身边。吴邪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那蛇吐着分叉的信子,也只是警惕地打量着,没敢轻举妄动。
僵持了许久,两条蛇像是终于没了耐心,缓缓地扭动着身体,准备退走。谁料帐篷里响起一声震天响的呼噜——是胖子,睡得沉得根本喊不醒。
这呼噜声像是一道信号,两条蛇瞬间被惊动,竖瞳猛地收缩,阴恻恻地吐着信子,身体弓起,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小心!”潘子低喝一声,反应极快地扣动扳机。子弹破空而出,却还是慢了一步,那条巨蟒已经猛地朝小哥扑去。小哥彼时正站在潘子身后,视线被挡了大半,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你眯起眼睛,手腕猛地发力,腰间的匕首应声脱手而出,快、准、狠地扎进了巨蟒的脑袋。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原本对准小哥的攻击,竟硬生生转了方向,猩红的信子死死锁定了你。
这下,算是彻底拉满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