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雨季比预想中长。
开机第二周,刘些宁的法庭戏正式进入高难度阶段。
而徐艺洋的综艺策划案进入落地执行期,每天开会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确实没法像之前说的那样天天来"监工"了。
但每天晚上收工,车总是准时停在片场门口。
有时候徐艺洋自己来,有时候是司机,但副驾驶上永远有一杯热饮——刘些宁爱喝的那家奶茶店,三分糖,去冰,加一份芋圆。
偶尔还有一盒她提过想吃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装在保鲜盒里。
刘些宁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盒子吃草莓,第二件事是跟徐艺洋讲今天拍了什么。
"今天拍了沈颜第一次赢的戏。"

有天晚上她咬着草莓说,
"就是那个帮信罪的案子,她找到了关键证据,法官采纳了她的辩护意见。"


"拍得怎么样?"
徐艺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一下她冰凉的指尖。
"陈导说可以。"

刘些宁嚼着草莓,含糊不清地说,
"但我觉得差点意思。"


"差什么?"
"沈颜赢了,但她不应该只是'开心'。她应该是——"刘些宁想了想,

"她应该是震惊多过开心。

因为她从来没赢过,她甚至不确定自己配不配赢。赢的那一刻她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原来我可以'的那种恍惚。"

徐艺洋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个'恍惚'放在身体的哪个部位?"她问。
"什么意思?"


"你说她不是开心,是恍惚。那这个恍惚不应该只写在脸上——"徐艺洋打了转向灯,

"赢了之后,她站起来收拾卷宗,手会不会抖?她跟法官说'谢谢'的时候,声音会不会比平时高半个调?她走出法庭,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刘些宁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盒子,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感觉忽然被这几句话点亮了。
"……你明天不能走。"她说。


"嗯?"
"明天补拍那场戏的特写镜头。你明天开完会过来,在监视器后面帮我看着。你刚才说的那几个点,我要试。"

徐艺洋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好。几点收工?"
"不一定,大概晚上七八点。"


"那我六点到。开完会直接过来。"
第二天傍晚六点十分,徐艺洋果然到了。
她换了件干净的大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刘些宁前一天随口说想吃的栗子蛋糕。
她到片场的时候,第三组正在拍沈颜赢下案子后走出法庭的外景。

陈导看到她,点了点头:"徐总来了。"

"来学习。"
徐艺洋在监视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蛋糕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刘些宁从镜头前走过来,额头上还带着刚才那场戏的汗:
"你真来了。"


"说了来就来。"徐艺洋把蛋糕推给她,
"先吃一口,补拍还有二十分钟。"

刘些宁拆开蛋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
"刚才那场外景,我试了你说的那个——走出法庭的时候愣了一下。陈导说感觉对了。"


"那就对了。"
徐艺洋看着她嘴角沾的奶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

"补拍特写的时候记住那个身体记忆,别重新找。"
"知道。"

补拍开始的时候,徐艺洋安安静静地坐在监视器后面。
屏幕里,刘些宁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沈颜站在法庭走廊的窗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一条一条地打在她脸上。
她手里抱着卷宗,赢了。她应该高兴。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眨了两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镜头捕捉到了。

"卡——完美。"
陈导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刘老师,你那个手抖是设计的还是真实的?"
刘些宁从镜头前走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设计的。但抖着抖着就成真的了。"

她转头看向监视器后面,隔着人群和灯光,和徐艺洋对视了一眼。
徐艺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她看——

"手抖比哭好看。记住这个。"
刘些宁弯了弯嘴角,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收工后,两人沿着片场外面的小路慢慢走着。横店的夜风凉飕飕的,刘些宁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走在徐艺洋内侧。

"今天那个手抖的镜头,"
徐艺洋忽然开口,

"让我想起你第一天来律所的时候。"
"嗯?"


"你坐在周律师办公室里,翻卷宗的时候,手也是这样——"
徐艺洋比划了一下,

"很轻地抖了一下,然后马上握住了笔。"
刘些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得。"
徐艺洋看着她,

"因为那个瞬间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件事。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是来学东西的。"
刘些宁看着她,喉咙里涌上一股热意。
"徐艺洋。"


"嗯?"
"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立刻冲上去亲你。"

刘些宁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有没有人,
"这里人多。"

徐艺洋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就忍着。回去再亲。"
"回去还有半小时车程。"


"那就忍半小时。"
刘些宁气鼓鼓地咬了一口剩下的蛋糕,含在嘴里不说话了。
徐艺洋低头看她鼓起的腮帮子,笑意更深了。
车开上回酒店的路时,刘些宁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Lydia说《云边》的初剪版出来了,导演发了一个内部链接,让我抽空看看。"


"看了吗?"
"还没。想跟你一起看。"


"行。"
徐艺洋点了点头,

"周末我这边会议少,周六晚上一起看。"
"可以呀!。"


"嗯。"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厢里安静下来。刘些宁靠在座椅上,手里捧着已经空了的蛋糕盒,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徐艺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刘些宁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车拐了一个弯,然后停了下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到了?"她揉了揉眼睛。


"到了。"
徐艺洋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走吧,送你上去。"
"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要送。"
刘些宁拗不过她,只好让她送到房间门口。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刘些宁靠着徐艺洋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你明天几点走?"


"早上七点的会,六点出发。"
"那我送不了你了。"


"不用送。"
徐艺洋低头看她,

"你多睡一会儿。明天拍早戏,养好精神。"
电梯到了。刘些宁掏出房卡刷开门,站在门口转过身来。
"那……周末见?"


"周末见。"徐艺洋看着她,伸手帮她把额前碎发

拨到耳后,"好好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刘些宁站在门口,看着徐艺洋转身走向电梯。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干脆利落,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徐艺洋。"

徐艺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刘些宁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她看着徐艺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徐艺洋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而笃定。

"知道了。晚安。"
"晚安。"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刘些宁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惊天动地的满。而是一种很细密、很扎实的满——像冬天里一杯热奶茶的温度,不烫嘴,但暖手,也暖胃。
她关上门,走到窗边。横店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远处的片场灯火通明,像一片不灭的星海。
明天还要早起拍戏。沈颜的故事还在继续,她自己的故事也在继续。
而她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稳稳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1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