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向外敞开,正午刺眼的日光扑面而来,一下子冲散了屋内仅存的那一点暖融融的缱绻。
片场一派忙乱,各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对讲机滋滋啦啦的声响此起彼伏,摄像师调试机位,场务搬运道具,远处还传来导演喊走位的洪亮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房门,刻意隔开了半米多的距离。
徐艺洋双手随意插在西装裤口袋,下颌线紧绷,神色淡漠,目光平视前方,完全没有往身侧刘些宁的方向瞟一眼,浑身上下写满了投资人的公事公办,仿佛刚刚休息室里的拥抱、亲吻、低声呢喃,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刘些宁同样迅速进入状态,垂着眼帘,指尖攥住戏服的袖口,脚步平稳地走向拍摄机位,脸上只剩下演员面对工作的冷静自持,方才泛红的眼眶已经被她强行压下去,看不出半分哭过的痕迹。
路过的副导演刚好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场的分镜脚本,看到两人同时从一间休息室走出来,眼神下意识在她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徐总,刘老师,您没事吧!
刘些宁微微颔首,声音平淡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没事。谢谢


那就好,刚好下一场就是你的戏份,剧组这边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你就位了。”
知道了,我马上准备


副导演又转头看向徐艺洋,堆起客气的笑容:“徐总,要不要去监视器那边坐,看一看这一段的拍摄效果?”

徐艺洋淡淡“嗯”了一声,语调没有起伏:“过去看看。”
简简单单两句对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对视。在外人眼里,不过是艺人与公司老板恰好从同一间休息室内出来,顶多是工作沟通,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瓜葛。
可只有她们两个人心里清楚,刚刚那扇紧闭的门背后,藏着怎样积压了五年的思念与和解。
刘些宁转身走向演员站位,路过徐艺洋身侧的时候,胳膊几乎快要碰到,她硬生生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所有肢体接触,目光直直望向前方,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对方。
徐艺洋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落在监视器的屏幕方向,仿佛身旁走过的,仅仅是公司众多艺人里普通的一个。
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的手指在裤袋里,悄悄蜷缩了一下。
走到机位前,化妆助理连忙上前,快速给刘些宁补妆,用粉轻轻遮盖掉眼底残留的淡红。

“刘老师,您没事吧!,我们还担心您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再多歇几分钟?”小助理一边扑粉,一边小声关切的问道。
“不用,已经没事了,直接开拍。”刘些宁摇摇头,语气听不出波澜。

另一边,徐艺洋已经坐到监视器后面的椅子上,制片连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徐总,这一场戏难度不小,情绪层次很重,刘些宁老师状态刚刚又晕倒过,会不会影响拍摄?”制片压低声音,试探着询问。
徐艺洋指尖拧开瓶盖,视线落在屏幕,语气客观严苛,和从前处处针对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状态能不能调整好,是演员分内的事。既然接下角色,就要拿出该有的专业度,不能因为身体的小状况拖慢全组进度。拍不好,就多拍几条。”
这番话落入不远处刘些宁的耳朵里,她背对着监视器,肩膀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心口没有委屈,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她懂。
这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要让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都确信,徐艺洋对自己,依旧严苛,依旧不留情面,不存在半分私人偏袒。

导演拿着喇叭大喊一声:“各部门准备!第三场第二镜,开机!”
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落下。
刘些宁瞬间入戏,沉浸到剧本人物的悲欢之中。眼泪、隐忍、争执,每一段台词,每一个微表情,全部处理得恰到好处。
监视器屏幕里,她的表演极具感染力,片场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被带入剧情。
只有坐在监视器后方的徐艺洋,表面神色冷然,可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里面那张脸,心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她清楚记得不久之前,这张脸还埋在自己颈窝,哭得浑身发抖。
一条拍完,导演喊卡,忍不住赞叹。

“很好!情绪到位,过了!准备下一场!”
全场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始转场布置。
刘些宁退到一旁,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扇子,轻轻扇着风,全程没有回头望向监视器的位置。
这时同组的男演员温景瑜走过来,按照剧本设定,接下来他们会有一段互动戏份。剧组不少工作人员的目光下意识投向这边,毕竟网上一直流传着他们二人的CP传闻。
温景瑜性格随和,顺势开玩笑,伸手想要拍一拍刘些宁的胳膊

“刘老师,你好点没。徐总没把你怎么样吧!”
刘些宁脚步不动,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巧妙避开这个接触,礼貌疏离的笑了笑:
“谢谢你温老师,只是低血糖,她……没怎么样”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显得刻意避嫌引人怀疑,又守住了自己的边界。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监视器后的徐艺洋眼中。
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指尖却悄悄捏紧了矿泉水瓶,瓶身微微凹陷。
嫉妒是真的,但理智也同样清醒。她知道这是工作,知道刘些宁在小心把控尺度,可心底还是免不了泛起一阵酸涩。

制片在旁边还在搭话:“温老师和刘老师感情是真不错,网上那么多网友磕他们不是没有道理。”

徐艺洋淡淡扯了扯唇角,听不出喜怒:“演员配合角色而已,真真假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话听在制片耳朵里,只当老板不喜欢艺人炒绯闻,连忙点头附和。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缓缓下坠,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边。
连续数场戏拍摄结束,今日的通告终于宣告杀青。

导演拿着大喇叭高声喊道:“收工!大家辛苦了!”
片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工作人员纷纷收拾器械。
刘些宁卸下头上的造型发饰,换回自己的私服,浑身疲惫,一整天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寻找徐艺洋的身影,却看见监视器的位置早已空了。
心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难道她已经先走了?
就在她低头收拾背包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弹了出来,内容简短。

【地下车库B区,三号车位,等你。别被人看见。】
刘些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攥紧手机,不动声色把屏幕熄灭。
面上依旧一副平静模样,和身边的演员、场务一一道别。
“辛苦了,明天见。”

她避开人群,绕开剧组大部分人的视线,故意晚走二十分钟,等大部分剧组人员都陆续离开之后,才压低帽檐,戴上口罩,顺着安全通道,悄悄走向地下停车场。
空旷阴冷的地下车库灯光惨白,回声阵阵,一排排车辆安静停放。
走到B区三号车位,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静静停在阴影当中。
后座车窗半降,露出徐艺洋半张侧脸,褪去白天在片场那一身冷硬的外壳,眼底积攒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思念全部释放出来。
刘些宁左右快速确认一遍四周没有监控死角,也没有路人,立刻弯腰,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后座,随手把车门关上。
车门合上的一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狭小幽暗的车厢,成为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安全角落。
还没等刘些宁坐稳,徐艺洋直接伸手,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用力抱紧。
一整天的克制、伪装、遥遥相望,在关上车门的这一刻全部崩塌。
徐艺洋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一天,太难熬了。”
刘些宁靠在她怀里,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手臂环住徐艺洋的腰,闷闷的出声,带着满身疲惫。
“我也是,从休息室出来,连看你一眼都要提心吊胆。”


“刚刚温景瑜靠近你的时候,我坐在监视器前面,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站起来。”
徐艺洋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几分委屈,

“明知道是拍戏,明知道你刻意躲开,可心里还是难受。”
刘些宁听见这话,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背
“吃哪门子醋,我不是躲开了吗。”


“那也不行。”徐艺洋收紧怀抱,“光是别人靠近你,我就不舒服。”
车厢里气氛慢慢软下来,白日片场那一副冷漠对峙的假面,被彻底丢在了地面之上。
刘些宁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徐艺洋,眉头轻轻蹙起
“我们以后,天天都要这样吗?外人面前装作毫无瓜葛,只有躲在车里、躲在房间里,才敢这样相处。”

徐艺洋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脸颊散落的碎发,眼神认真。

“至少现阶段只能如此。”

“我们不能急,现在一旦败露,之前所有隐忍全部白费。”
她顿了顿,指尖握住刘些宁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布局。等到风波平息,不用再这样躲躲藏藏。到那个时候,我不想再和你维持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
刘些宁望着她深邃的眼眸,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会有那一天吗?”


“会。”徐艺洋回答得斩钉截铁。
车内灯光昏暗,两个人紧紧相拥,外面是喧嚣复杂的娱乐圈,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而这一方小小的车厢,是她们仅存的避难所。
刘些宁眼皮渐渐沉重,拍戏劳累一整天,此刻在安稳的怀抱之中,困意汹涌袭来,脑袋不知不觉靠在徐艺洋的肩膀上。
“我有点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徐艺洋放柔动作,生怕惊扰到她,低声说道:“累就睡一会,我不开车,就在这里多待一会。等晚一点,路上行人稀少,我再送你回公寓。”
“嗯。”

刘些宁闭上双眼,紧紧握着徐艺洋的手,在这偷来的片刻安宁之中,沉沉歇下。
窗外地下车库的灯光一闪一闪,隔绝了世间纷扰,藏起了一段不能公开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