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冷气安静流淌,隔绝了外面片场所有嘈杂喧嚣。
落地帘拉得严实,室内光线温沉偏暗,氛围密闭又暧昧,将两人彻底困在独属于彼此的狭小空间里。
刘些宁依旧蜷缩在沙发上,双目紧闭,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刚才晕倒时多了一丝微弱血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眉心始终蹙紧,哪怕在昏迷之中,也藏着化不开的委屈与不安。
方才那声无意识的呢喃——「别不要我,艺洋」,还清晰回荡在徐艺洋耳边。
徐艺洋坐在沙发边的单人椅上,指尖捏着一杯温好的葡萄糖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明明怕得要命、委屈得要命、舍不得得要命,却偏要在外人面前装得决绝洒脱、铁石心肠。
她从龙韬解约、一无所有开始,被祁念收拢、被资本捆绑、被当作棋子拿捏,步步为营、夜夜难眠。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五年风生水起、风光无限,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拼尽一切往上爬,从头到尾,只为一个人。
只为将来有一天,她能手握足够的资本、足够的权力、足够的底气。
只为将来有一天,她能挣脱祁念的掌控,能亲手撕碎所有胁迫,能堂堂正正站在刘些宁面前,不用再看着她被迫妥协、被迫伤人、被迫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可她万万没想到,五年蛰伏归来,重逢的结局,会是一次次被推开、被否认、被绝情刺伤。
她可以忍全网误会、忍舆论反噬、忍资本打压。
唯独忍不了——刘些宁亲手抹杀她们的五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约莫十几分钟后,沙发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一阵涣散模糊,头顶暖白的灯光刺得她微微眯眸,脑袋还有残留的昏沉眩晕,四肢酸软无力,浑身依旧是脱力过后的虚冷。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缓慢转动眼珠,扫视周遭陌生安静的环境。
下一秒,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坐着的人影上。
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静静坐在阴影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是徐艺洋。
四目相对的瞬间,刘些宁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骤然收紧。
所有昏迷中的无意识依赖、所有藏在心底的悔恨软弱,瞬间被她强行压回深处。
清醒之后,第一反应,依旧是伪装、疏离、划清界限。
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茫然脆弱,撑起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撑着沙发坐起身,脊背下意识绷直,摆出职业化的端正姿态。
脑袋还有些发懵,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虚弱,语气却依旧刻意冰冷客套
徐总

简简单单两个字,客气、疏离、生分,像在提醒两人如今冰冷的上下级关系。
徐艺洋看着她瞬间武装好所有铠甲、瞬间变回冷漠陌生模样的样子,眼底沉沉翻涌,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淡淡开口

醒了
嗯!

刘些宁垂眸,避开她深沉的目光,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抱歉徐总,刚刚身体不适,耽误剧组拍摄进度了。后续我会补上,不会再拖慢剧组节奏。”

哪怕刚晕倒、刚从虚脱里缓过来,她开口第一句话,依旧是工作、是致歉、是恪守本分、是不敢有半分私人情绪。
她不敢欠她半分人情,不敢让她有半分关心的理由,不敢再滋生半分不该有的牵扯。
徐艺洋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过分懂事、过分疏离的模样,心头积攒多日的郁气、隐忍、委屈、愤怒,终于压不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整张沙发,将虚弱的人彻底困在方寸之间。
压迫感骤然降临。
刘些宁下意识抬头,撞进她漆黑深沉、翻涌着太多情绪的眼眸里,心口微微发慌,指尖悄悄蜷缩。

“耽误进度?”徐艺洋低低重复一句,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刘些宁,你醒来之后,就只想跟我说这些?”
刘些宁抿紧干涩的唇,硬着头皮维持冷漠
工作之内,只谈工作。徐总之前说得很清楚,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
徐艺洋往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两人咫尺相对,呼吸可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强撑镇定、脸色惨白的女人,眼底隐忍彻底裂开,字字沉压,句句诛心:

“刘些宁,你就非要和我对着干?”

“你就不能跟服个软,求个情”
服软?求情?这些对你有用?你不是说以后只谈工作?


“既然这样那我问你——公寓越界、深夜缠绵、你情我愿,也是工作?”

“你昏迷之前、强忍委屈、眼底藏泪,也是工作?”

你昏迷之后,嘴里念着想我,爱我的话,也是工作?
一连三句逼问,句句戳破伪装,句句撕开她刻意维持的冰冷假面。
刘些宁脸色瞬间更白一分,耳尖微微泛红,被问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那些私密的、滚烫的、见不得光的纠葛与心动,是她们永远无法用「上下级」三个字抹平的过往。
她慌乱移开视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撑:“那是意外。谁还没有失控的时候,成年人逢场作戏,徐总不必一直耿耿于怀。”

又是逢场作戏。
又是成年人失控。
又是轻飘飘一句抹杀所有真心。
这几个字,是插在徐艺洋心头最锋利的刀。
徐艺洋低笑一声,笑声寒凉刺骨,眼底彻底覆上沉郁的怒意与委屈:

“逢场作戏?”

“好一个逢场作戏。”
她俯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刘些宁彻底禁锢在沙发与自己之间,不留半分退路。
距离极近,气息缠绕,暧昧又窒息。
徐艺洋盯着她躲闪慌乱的眼眸,一字一句,压着五年所有隐忍的沉郁,缓缓开口:

“那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逢场作戏。”

“五年前,你从北京跑到上海分手、决然转身、老死不相往来,是真。”

“五年间,你微信电话拉黑、避嫌陌路、从不联系,是真。”

“五天前,你全网发声明、狠心切割、全盘否认爱意,是真。”

“五天前,你片场刻意暧昧、主动炒CP、当众刺伤我,也是真。”

“唯独——深夜公寓、酒后缠绵、失控沉沦,不是假的。”
最后一句话,她压得极沉、极哑,带着积压五年的深情与不甘,狠狠砸在刘些宁心上。
刘些宁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发热,强忍的泪水濒临决堤,喉咙酸涩得发疼1
这拉扯感看得我好揪心
“你别说了……徐艺洋,够了。”


“不够。”
徐艺洋眼神偏执又隐忍,不肯给她半分逃避的余地:

“你每次都这样。”

“遇到问题就逃,遇到压力就躲,遇到胁迫就亲手推开我。”

“永远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演绝情戏码,从来不肯回头看我一眼,从来不肯信我一次。”
刘些宁死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带着压抑极致的崩溃
“我没有办法!我没得选!”

这是她第一次失控说出半句身不由己。
积压太久的委屈、压力、恐惧、无奈,在这一刻险些彻底绷不住。
徐艺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声线、强撑破碎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疼,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步步紧逼:

“你没得选?”

“你告诉我,是谁逼你?是谁拿捏你?是谁让你必须一次次伤我、推我、否认我?”

“是祁念,对不对?”
两个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房间里。
刘些宁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她。
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以为自己的隐忍牺牲无人知晓。
以为祁念的胁迫、威胁、资本捆绑,她瞒得很好。
可徐艺洋,居然全都知道。
徐艺洋看着她震惊错愕的模样,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惫与苍凉,缓缓直起身,松开禁锢的双臂,声音低沉沙哑,坦尽所有五年沉郁:

我早就知道是她

“你以为我真的傻?真的看不出你的反常?只有你傻乎乎的被她利用,五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徐艺洋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酸涩泛滥,继续缓缓诉说,吐出积攒五年从未与人言说的隐忍:

“我当年和龙韬解约,已经做好的鱼死网破的结果,没想到你却找了祁念”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有多气有多恨。

我气你选择瞒着我,恨你因为前程放弃我

不过这些事情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刘些宁眼泪越落越凶,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哽咽堵满喉咙,缓缓开口
你怎么知道?


前两天我在晚会上遇到了张艺凡,她告诉我的
徐艺洋垂眸看着她泪流满面、彻底崩溃的模样,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隐忍:

“你以为你推开我,是在护我。”

“你以为你绝情陌路,是在保全我。”

“你以为你独自牺牲、独自扛下所有,是最好的结局。”
对不起!

徐艺洋一步步逼近她,眼底爱恨纠缠,温柔与隐忍并存,字字清晰:

“可刘些宁,你知不知道?”

“你推开我的每一次,都是在捅我最深的一刀。”

“你独自牺牲的每一步,都是在毁掉我们唯一的退路。”
刘些宁彻底绷不住,崩溃哽咽出声,泪水汹涌不止:“那我能怎么办……就算我不推开你,……龙韬不会放过你,祁念也会继续打压你、断掉你的人脉、……我不能让你一无所有……”


“所以你就选择让自己一无所有?”徐艺洋盯着她,眼底发红,语气带着极致的心疼与无奈,“所以你就选择独自背负所有骂名、所有误会、所有爱恨煎熬,亲手丢掉我、丢掉我们的未来?”
“我没有办法……”刘些宁哭着摇头,虚弱又破碎,“我赌不起……我不敢赌……我怕我不照做,她真的会毁了你……艺洋,我真的怕……”

她怕。
太怕了。
怕自己的私心,毁掉她五年所有的隐忍打拼。
怕自己的贪恋,让她坠入万丈深渊。
所以她宁愿自己做恶人,宁愿自己被憎恨、被遗忘、被彻底推开。
宁愿余生陌路、独自悔恨。
也不要她受到半分伤害。
看着她彻底崩溃、哭到颤抖、虚弱无助的模样,徐艺洋心底所有的怒意、冷战、怨恨、委屈,瞬间尽数消融。
只剩下彻骨的心疼。
五年冷战、五天拉扯、日夜折磨、互相伤害。
原来从头到尾,
是两个人都在为爱牺牲。
是两个人都在独自扛风雨。
是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护对方,却亲手把彼此伤得最深。
徐艺洋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褪去了所有冰冷强势,只剩满盘皆输的深情。
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五年未曾言说的执念:

“傻瓜。”

“你从来都不知道。”

“比起一无所有,我更怕的是——这辈子彻底失去你。”

“祁念能拿走我的公司、我的人脉、我的事业。”

“可她拿不走我五年的执念、拿不走我对你的爱意、拿不走我非你不可的真心。”

“你以为你在保全我。”

“可没有你的未来,我所有的功成名就、所有的顶峰江山,毫无意义。”
密闭的休息室里,哭声细碎隐忍,呼吸交缠滚烫。
五年误会,一朝尽数摊开,此刻彻底破冰。
爱恨拉扯终于撕开伪装,
两个互相折磨、互相牺牲、互相深爱的人,
终于在崩溃对峙里,露出了最赤诚、最狼狈、最深情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