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车门合上的一瞬间,外界所有嘈杂彻底隔绝。
车厢里安静得窒息,暖气温热,却烘不散两人之间结了五年的冰。
徐艺洋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身黑色西装冷感极强,眉眼压着沉郁,刚刚在片场护着她的强势还未散尽,目光牢牢锁着站在门口的刘些宁。
刘些宁没有坐。
她一身素白古装,裙摆垂落整齐,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倔、冷、不肯低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这身硬气,全是撑出来的壳。
五年前那场雨夜,是她刘些宁亲口提的分手,是她亲口说从没爱过,是她亲手把徐艺洋推入深渊。
是她身不由己,是她被逼无奈,也是她亏欠终身。
这五年,徐艺洋不知所踪、人间蒸发,刘些宁日日夜夜都在愧疚里熬、在自责里煎。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徐艺洋。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站在这个人面前。
可命运最讽刺——
再次相见,她成了寄人篱下的签约艺人,徐艺洋成了手握她所有前程、高高在上的资本掌权人。
她又气、又愧、又卑微到极致。
气徐艺洋消失五年、杳无音信,一声不吭活成了顶级大佬,冷眼旁观她在圈子里跌跌撞撞熬了两年。
更气自己当年无能、懦弱、被逼妥协,亲手伤透了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
她抬眼,刻意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愧疚与酸涩,字字僵硬、句句疏离,刻意拉开身份鸿沟:
“徐总。”

这一声称呼,刻意、生分、锋利。

徐艺洋眉心微蹙:“坐。没人在这里跟你讲职场规矩。”
“该讲的。”刘些宁站姿端正,像在接受上司约谈,语气听着冷淡倔强,可尾音藏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卑微颤抖,“公私要分。”


徐艺洋盯着她:“你在气什么?气我今天出面帮你?”
刘些宁垂眸,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逼着自己冷硬回话:
“我不敢气徐总。”

“只是没必要。我在剧组被苛责、被挑错、被针对,是我能力不够、演技不足,我该受。”

“徐总身为老板,看不得自家艺人当众难堪,出手维稳是职责所在,我理应感恩。”

句句恭敬,句句见外。

徐艺洋心口发堵:“刘些宁,你不用跟我装坚强。”
“我没有装。”刘些宁猛地抬眼,眼底终于翻出情绪——不是跋扈,是又倔又悔的红,“我只是认清身份。”

“现在您是亦心娱乐最大股东,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只是您旗下众多演员里最普通的一个。”

“五年前的事早翻篇了。”


徐艺洋闻言,喉间一紧:“翻篇?你觉得翻篇了?”
刘些宁望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明明心里愧疚得快要窒息,明明五年每一日都在后悔,嘴上却硬得要命,字字戳自己、也戳徐艺洋:
“是翻篇了。”

“当年分手是我提的。”

“那些绝情的话、伤人的态度、推开你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当年是我不要你,像徐总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吧!何必和我过不去。”

她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带着深入骨髓的傲娇与自我惩罚:
“你消失、你不回头、你再也不联系我,都是应该的。”

“换做是我,被人那样狠狠伤过、那样践踏真心,我也永远不会再见对方。”

“如今您身居高位、风生水起,我在您手下讨生活、拍戏谋生。”

“旧情早就不值一提了。再提,除了让您尴尬、让我难堪,没有任何意义。”

这番话,和之前完全错误的台词彻底纠正。
没有一句怪罪徐艺洋。
所有罪责、所有亏欠,刘些宁全部自己扛。
她生气,是气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别扭,是愧于眼前被自己伤至极致的人。
她冷漠喊徐总,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亏欠终身,根本没资格再叫她艺洋。
徐艺洋彻底怔住。
她一直以为,当年是刘些宁薄情、新鲜感褪去、不爱了、狠心弃她而去。
五年,她揣着被抛弃的委屈、被否定的爱意、被全盘打碎的真心,封闭自己、退出台前、咬牙翻盘。
可此刻刘些宁字字认罪、字字自省、字字卑微赎罪的模样,狠狠砸进她心里。

徐艺洋声音骤然沉哑:“你知道当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刘些宁胸口剧烈一窒,眼底水汽彻底漫上来,却死死憋着不让掉,倔强地别开眼:
“我不想知道”(心痛)

她越是低头认罪、越是卑微自我贬低,徐艺洋心里越乱、越疼、越窒息。

刘些宁,你真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话永远夹枪带棒,你就巴不得我恨你是吗!
她看着眼前这副——
明明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明明五年夜夜痛哭、从未真正狠心。
明明最痛的人是她,最苦的人也是她。
可她现在,硬生生把所有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甘愿在她面前低到尘埃里。
徐艺洋的呼吸一点点放沉,眼底的冷漠彻底裂开一道缝隙,积压五年的疑惑终于压不住:

“既然你知道亏欠我。”

“既然你知道当年伤我有多狠。”

“那我问你一句。”

“五年前,到底为什么?”
刘些宁浑身猛地一僵。
瞬间血色褪尽,指尖冰凉,整个人像被瞬间拽回那个风雨交加、逼得她走投无路的绝望雨夜。
徐艺洋死死盯着她闪躲的眼神,步步追问,声音压抑颤抖:

“为什么好好的,你突然翻脸?”

“为什么句句诛心、句句假话?”

“为什么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相拥,隔天就亲手斩断所有退路?”

“刘些宁,五年了,我只要你一句真话。”
车厢死寂。
刘些宁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又愧又痛,又怕解释、又不敢不解释。
她依旧嘴硬,依旧维持着那点可笑的、倔强的体面,却藏不住声音里卑微的哽咽:
“……没有为什么。”

“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欠你的,我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