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所有人的噤声与敬畏,还沉沉笼罩在空气里。
徐艺洋一句“我的人,谁再敢刁难直接出局”稳稳落下,镇住了整场风波。
王导演脸色青白交加,再也不敢抬眼,仓促低着头跟制片交代两句,灰溜溜带着剧组工作人员调整机位,再也没有方才半分嚣张气焰。
周围场务、灯光、群演彼此对视,小声交头接耳,没人敢大声喧哗。

“我的天,真的是老板亲自护场。”

“怪不得宁宁资源一直断层顶,原来顶层一直盯着她。”

“谁能想到消失五年的徐艺洋,居然是亦心最大股东……这反差太吓人了。”
细碎议论飘在风里,清晰入耳。
刘些宁全程静静站在原地,一身素白古装广袖垂落,肩背绷得笔直,脊背挺得极硬,没有半分受委屈的软弱,更没有半分侥幸的松气。

助理快步跑过来,压着狂喜又后怕的声音:“宁宁!太解气了!刚刚导演都快吓傻了,徐总真的太护着我们了!这下没人敢乱针对你了!”
换作旁人,被顶头上司当众撑腰、逆天解围,早该心头一暖、心存感激。
可刘些宁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死死压着眼底所有情绪,指尖缓缓攥紧袖口,力道重得指节泛白。
她没笑,没释然,半点没有劫后余生的轻松。
相反——她很生气。
极致的、憋了五年的、无处宣泄的怒意,死死堵在心口。
五年杳无音信、人间蒸发。
五年她以为两人早已人海陌路、再无瓜葛。
她咬着牙从零转型、熬遍低谷、硬扛非议、凭自己一步步拼出演员前路,夜夜愧疚辗转,年年自我惩罚。
结果到头来告诉她:
这五年,徐艺洋根本没走远。
她就在圈内。
她手握资本、掌控棋局、居高临下。
她看着自己拍戏、看着自己熬苦、看着自己被刁难、看着自己一次次当众被羞辱打压——整整两年。
她什么都知道。
却偏偏一声不吭、一字不露,隐在幕后冷眼旁观。
直到今天闹到无可收场,才高高在上空降片场,轻描淡写替她解围,做一场体面又盛大的施舍。
这份庇护,哪里是偏爱?
分明是最刺眼、最难堪、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居高临下。
这时,徐艺洋侧头淡淡吩咐完项目负责人,目光平静地转过来,精准落在她身上。

“你跟我来。”
依旧是上位者不容置喙的语气,清淡、冷静,不带半分私人温度。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两人身上,好奇、震惊、揣测,层层叠叠落在刘些宁身上。

助理连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劝:“宁宁,快去呀,别僵着。”
刘些宁沉默两秒,终于抬眼。
她眼底没有泪光、没有软弱、没有愧疚,只有一片冷硬的倔强和压不住的愠怒。
她没有上前半步,反而微微站得更直,拉开了礼貌又疏离的距离,声音平稳、冷淡、公式化,一字一顿:
“徐总。”

刻意的称呼,硬生生划开万丈鸿沟。
徐艺洋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是重逢后,刘些宁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好久不见,不是你去哪了,不是你还好吗。
是疏离到极致的——徐总。
全场安静一瞬。

徐艺洋看着她紧绷冷硬的侧脸,嗓音依旧平稳:“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片场人多,不方便谈工作。”
刘些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神寸步不让,语气带着明显的赌气与抵触:
“徐总如果是要谈工作、谈后续拍摄整改、谈艺人管理规范,完全可以在这里当众说。”

“公司制度、剧组规矩,没必要单独私聊。”

字字恭敬,句句刺人。
项目负责人站在旁边都听出了不对劲,尴尬地僵在原地,不敢插话。
徐艺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压下心头骤然冒起的闷火,语气沉了一点:

“我有私事问你。”
刘些宁闻言,只轻轻偏头,目光冷淡扫过地面,语气愈发疏离客气:
“五年前的事,都是过去的私事了。”

“现在我是亦心娱乐的签约艺人,徐总是公司最高负责人。”

“公私分明,徐总。私事不必再提,只谈工作就好。”

助理在旁边听得心脏突突直跳,偷偷捏了一把汗。
别人躲都来不及,宁宁居然敢硬刚大老板?
可只有刘些宁自己清楚,她不是不怕,她是太气了。
气她消失五年瞒天过海。
气她明明一直在看着自己,却冷眼旁观自己熬了无数委屈长夜。
气她如今以救世主姿态降临,轻飘飘一句护短,就想抹平所有经年心结、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
徐艺洋盯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倔强死硬、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底积压五年的闷意一点点翻涌上来。
她惯了刘些宁从前对她温柔、对她妥协、对她低头。
从未见过她这般,满身是刺、句句设防、冷漠疏离、寸步不让。

“刘些宁。”徐艺洋喊她全名,声音冷了几分,“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刘些宁抬眼直视她,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依旧恭敬又刻薄:
“我态度很端正。”

“对待公司老板,本分、礼貌、公私分明,难道不是徐总想看到的样子?”

“还是说,徐总希望我像以前一样,不分场合、不分尊卑,逾矩撒娇、肆意任性?”

这句话一出,瞬间噎得徐艺洋无话可说。
过往所有温柔缱绻、所有亲密无间,此刻被刘些宁拿来当成最锋利的讽刺。
风从片场吹过,卷起满地碎叶。
周围工作人员早已不敢再听,纷纷低头假装忙碌,却个个竖着耳朵,屏息盯着这场诡异又窒息的上下级对峙。
徐艺洋沉默良久,眼底情绪沉得彻底,语气冷硬下来:

“行。公私分明,可以。”

“那我以老板身份通知你。”

“今天拍摄全部取消,你停工休息。”

“半小时后,到我专属房车汇报近期工作状态、角色进度、剧组适配情况。”

“不准迟到,不准推脱。”
完全的工作口吻,完全的上级指令。
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摆明了——强制要跟她单独谈。
换作任何一个艺人,早就立刻应声服从。
可刘些宁只是微微颔首,脊背挺得更直,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徐总。”

依旧是那两个字。
客气、冷漠、疏远、倔强。
没有半分软化,没有半分退让,更没有半分低头示弱。
徐艺洋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宁折不弯的模样,心口隐隐发涩、发堵。
她赢了局面,赢了权力,赢了全场所有人的敬畏。
唯独在刘些宁这里,五年后的重逢,寸寸碰壁,步步吃瘪。
她以为重逢是她居高临下、掌握全局。
却没想到,时隔五年,最先竖起高墙、最先斩断温柔、最先不肯回头的人—— 是刘些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