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潮

古月娜是在当天傍晚看到那封邮件的。

她正在办公室处理几份文件，屏幕右下角弹出来信提示，发件人那一栏写着蓝轩宇的名字。

她放下手中的笔，点开了邮件。

附件不算大，下载速度很快。

她把报告正文先看了一遍，又逐页翻了一遍附件里的扫描件，目光在其中几处停留了片刻。

关于地下空间的结构描述、密码锁的运行状态、以及那两份实验报告的摘要，在她脑海里逐渐拼成一条更清晰的线。

她看到“逆潮”那个代号时，鼠标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日期标注，和“针”的实验记录差了不到两周，实验室编号一致，格式统一。

同一项目下的不同分支，时间点接近，攻击方向不同，但源头指向同一个地方。

她关掉文档界面，没有立刻回复，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随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你那边最近有新的进展吗？”古月娜问。

“正想联系你，”萨尔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调平和，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一些，“我这边也刚收到一些信息，正打算整理好了发给你。”

“直接说吧，电话里就行。”古月娜说，“我这边有一份新得到的资料，可能和你那边正在监测的情况有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古女士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绕了？看来这份资料分量不轻。”萨尔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发过来吧，我让团队先比对一下数据。”

“好。发到上次那个邮箱。”

挂了电话，古月娜把报告和附件打包加密，发到了萨尔达的私人邮箱地址。

她没有等太久，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萨尔达的电话回了过来。

“比对结果出来了。”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收起了那些放松的语调，“你那边找到的‘逆潮’数据，和我们监测到的病毒样本基本吻合。”

“基本吻合？”

“存在一些细微差异，但核心序列对得上。”萨尔达说，“可以确定是同一种病毒的不同分支。我的团队给出的初步结论是，二者来自同一个研发体系，只是在不同时间点被分离出来的变种。”

古月娜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

“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她问，“有些事需要当面确认。”

“明天下午吧。”

“好。”

下午两点整，萨尔达准时出现在神界总部大楼的走廊里。

克林跟在他身后，步伐和距离都保持得恰到好处。

萨尔达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比上次会谈时随意一些。

古月娜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窗帘拉开了一半。

古月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纸页，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已经不太冒热气了。

萨尔达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克林在他的侧后方站定。

“资料我看过了。”萨尔达率先开口，没有寒暄，“您说得没错，时间点接近，格式统一，应该是同一个实验室的产品。”

古月娜把手边那叠报告往前推了推：“里面还提到一个信息，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密码锁，一直有人定期更换电池。”

萨尔达的目光动了一下：“说明那扇门没有被完全废弃，有人在维护。”

“对。”古月娜说，“所以那个地下空间，可能不只是旧档案室，而是还在被使用的通道，或者还有别的东西留在那里没被带走。”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报告封面边缘轻轻划过，“看来，我们需要找陈国栋聊聊了。”

萨尔达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像是在思考措辞，然后说：“我这边的人告诉我，陈国栋最近这段时间，似乎也在被某些人盯着。”

“谁？”

“不太清楚。但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你那边派出去的。应该是上面的人，有人在更上层的地方关注他的动向。”萨尔达说，“如果你这边派人接触他，很可能会被注意到。”

古月娜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你那边也未必能直接出面。米迦勒集团的合作项目已经通过了审批，你在这时候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会影响项目的推进节奏。”

“所以我们现在都被拴住了。”萨尔达说，“谁都没办法直接找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帘边沿透进来的光影在地毯上缓缓移动，窗外的市区远景安静而均匀。

克林站在侧后方，始终没有出声。

萨尔达打破沉默：“但我这边有一条线可以走。我也算在S国经营了多年，积累了一些人脉，不在官方系统里。如果他们愿意帮忙，可以绕过上面的监视网去接触陈国栋。”

古月娜抬眼看他：“可靠吗？”

“还算可靠。至少目前没出过问题。”萨尔达说，“您这边安安静静等消息就行，这件事我来安排。”

古月娜没有追问太多，只是点了一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叠报告上。

她指尖停在“逆潮”那个代号上，像是顺手确认了一下某段文字：“还有个问题，如果你们监测到的病毒就是‘逆潮’，以你对家族旁系的了解，他们会把一款十几年前研发的病毒卖给别人吗？”

萨尔达想了想，回答的时候语速比之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组织措辞：“‘逆潮’在十几年前研发完成后，并没有被公开使用过。如果它一直处于待售状态，现在出现买家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从这份报告来看，那个地下实验室一直在被维护，说明那批病毒可能并没有被彻底销毁。只要还有一个留存样本，就可能被拿出来交易。”

古月娜听完后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浅的、有规律的声响。

“你那边继续监测。”她说，“如果需要进一步行动，我会提前通知你。”

萨尔达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时，克林无声地跟上，在门口侧了一下身，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沿着大理石地面逐渐远去，节奏均匀，不急不慢，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

古月娜坐在原位没有动，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又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延展开去，线条清晰，像一张正在缓慢合拢的棋盘。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报告里关于“逆潮”的那几行字，把纸页翻回第一页，重新叠好，放回桌面文件夹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