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的第三天,唐轩辕才第一次和那两个人说上话。
那天是夜班,交接时间在晚上十点。
唐舞麟则被排到了白班,下午六点就撤了,只剩唐轩辕单独留下来值夜。
巡逻路线覆盖小区外围,每两小时走一圈,中间的时间在门卫亭里坐着,看监控屏幕。
大约凌晨一点的时候,他走到小区东南角那排绿化带附近,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另一条岔路上转出来。
步伐不快不慢,穿着和门卫同样的深蓝色制服,手里拎着一只手电筒,但没有打开。
那人走过来的方向,正好是那片绿地。
两人在路灯下打了个照面。
唐轩辕停下来,看了一眼对方的脸,是那天在物业办公室走廊里见过的其中一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翻文件,就那么坐着,姿势端正。
那人也认出了他,先是停了一步,然后点了下头,像是对一个普通同事的点头致意,但开口时说的话却是另一层意思:“你是唐?”
唐轩辕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对方,没有回应那个称呼,只是说:“你也是?”
“是,青隼。”那人简短地报了一个代号,没有多解释,然后转过身,和唐轩辕并肩沿着绿化带边缘往回走。
像两个夜班巡岗的保安在交换班次一样,青隼边走边说:“我是负责东区这一片的。和你一起的那个,是白班?”
“他换班了。”唐轩辕说,“我值夜。”
“那你应该注意到东门那片了。”青隼没有转头,目光沿着绿化带内侧的围墙扫了一遍,“那边的摄像头覆盖范围有点意思,角度偏了一个很大的弧度,照着人行道和围墙上方的方向,但最右侧边缘会露出一条两米左右的盲区。如果是白天走那里,不太容易被发现,但会有巡逻的人经过。夜班就不一样了,夜班基本没人看那一侧。”
唐轩辕放慢了脚步。他走到绿化带边缘,假装在查看一处围栏的状态,侧过头看了一眼青隼:“你怎么知道那是盲区?”
“我第一天值夜班的时候就发现了。”青隼说,“从东门进来,走大约一百米,右侧监控探头的位置和信号杆之间有一个空档。这个空档,恰好绕过了那片绿地的部分区域。如果你想在不被记录的情况下接近那片区域,那是一条路。”他顿了顿,“如果你想深入一点,还需要再确认一个位置,就在你站的这个位置往南大约五十米,有一处围墙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
唐轩辕想起来了。那是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在围墙转角处注意到的那段墙,颜色偏深,像是修补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位置记了下来。
两人走到东南侧的一棵老榕树下时,周围很安静,树影遮住了路灯的光线,路面暗了一些。
青隼停下来,像是鞋带松了一样弯腰系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叫石獾。她在北区,和你们错开班的,明天下午你们应该能碰见。到时她会告诉你从北区看到的监控分布,三组人凑齐了,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时间窗口。”
青隼系好鞋带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先走了。值完这班你好好休息,不用急。”
他说完,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去。唐轩辕站在原地,等他走远后才继续自己的巡逻路线,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第二天下午换班前,唐轩辕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借着交接班的间隙在员工休息室碰见了石獾。
她正在倒水,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工作服,头发扎在脑后,动作随意,像一个普通的值班人员。
看见唐轩辕进来时她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在水龙头前排着队等了片刻,然后端着水杯走到窗边,像是看风景一样站定。
唐轩辕没走近,只隔着几步的距离低头整理保安帽,借着那几秒的空档听到一句低声的话,从她端着杯子的方向传过来:“北区三号门旁边的监控杆底座可以看到通往那片绿地的小路。那一路没有路灯,正好能避开所有光源。应该是最近的路。”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多停留,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架子上,从另一侧的门走了出去,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唐轩辕没有跟上去,在休息室里留了一会儿,等到值班表翻完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出门去了值班岗亭。
当天晚上,唐舞麟回到住处时,唐轩辕已经把那两人说的话整理好了。父子俩在客厅里坐下来,把各自的观察拼到一起。
“监控位置我确认过了,东侧有一个盲区,西侧没有路灯。”唐轩辕说,“北区那边还有一条备用路线,可以直接绕到那片绿地的背面。我们需要定一个具体的时间段。”
唐舞麟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值班表看了一眼,指了一下下周的一个日期:“这天是我们两个都值夜班,而且东区那边正好是青隼的班,北区石獾也是夜班。四个点都覆盖到的时段,只有这个晚上。”
唐轩辕接过值班表,又确认了一遍日期和对应的排班名单,看到那个时间段的排班,把它放回桌上:“那就定这天。”他说,“剩下的就是等我哥那边准备好了。”
唐舞麟点了点头,把值班表收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柔和而有限,刚好能看清桌上那份表格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