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的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压向滩涂。朴灿烈坐在船板上补帆,粗麻线在他指间穿来穿去,针脚在褪色的帆布上织出细密的网,像给旧帆缀了层新鳞。“这帆得补得密些,”他往线轴上绕了圈线,麻线在暮色里泛着灰,“明早有东南风,比上次的浪头急,漏风的帆跑不快,比新帆差远了也得仔细补。”
林媛蹲在旁边理线团,缠成疙瘩的麻绳被她一点点解开,手指被勒出红痕也不在意。“这线得用桐油泡过,”她往线团上抹了点油,棕褐色的油在绳上晕开,“比干巴巴的耐海水,补的地方能撑到秋汛,比去年用的线结实,你看这韧劲。”她把理好的线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了下似的缩回手,暮色里的脸红得比晚霞深。
阿婆坐在礁石上缝补渔网,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她银白的发间洒了层碎银。“当年你阿公总说,”她往网眼里穿线时说,线结打得又小又紧,“补帆和补网一个理,针脚歪了就漏风漏鱼,比做人还得实在,半点虚不得。”小黄狗趴在她脚边,前爪扒着帆布的边角,被阿婆用顶针敲了下鼻子:“等补完了给你缝个布帆玩具,现在别捣乱,这帆明天还得出海。”
张叔划着小舢板来借针线,船头的帆破了个碗大的洞,帆布的裂口在风里卷得像朵蔫了的花。“昨儿收网时挂着暗礁了,”他往朴灿烈身边抛了根缆绳,绳结在船板上撞出闷响,“不补好明早没法出海,你补帆的手艺比我强,针脚比我这老粗密三倍。”小海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针线笸箩,正笨拙地往针眼里穿线:“灿烈哥,我穿的线比媛媛姐快,是不是能帮你递针?”
朴灿烈往他手里塞了根粗针:“拿着这个练,”他教小海把线在针尾绕两圈,“线留长点不容易掉,比短头的省事,补小破洞正好,比大针好用。”林媛帮张叔把帆铺平,帆布的褶皱被她用石头压住:“先把破洞的边对齐,”她用粉笔在布上画了个方框,“照着这框补,比瞎补的整齐,看着像没破过,比换块新布省。”张叔笑着点头:“还是你们年轻人心细,比我这老骨头会琢磨,不然这帆准废了。”
夜里的潮声越来越近,浪头拍在船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朴灿烈的裤脚,凉丝丝的像浸了冰。林媛往他手里塞了个粗瓷碗,里面是刚温的野菊茶,茶汤的暖混着清苦的香:“喝点暖暖手,”她往碗里放了块红糖,“比凉茶强,补帆费眼神,这茶能明目的。”朴灿烈往她手里塞了个棉布垫:“垫着点石头,地上潮,比直接坐凉,别冻着。”
月上中天时,朴灿烈的帆已经补好了,补丁的针脚密得像蜜蜂窝,在月光里几乎看不出痕迹。“你看这帆,”他抖了抖帆布,风穿过布面发出呜呜的响,“比刚才挺括多了,不漏风就能跑快点,比新帆差不了多少。”林媛往帆角系了块红布,布在风里飘得像团火:“阿婆说红布能镇风浪,比光秃秃的帆看着精神,出海心里也踏实。”
往回走时,月光把船影拉得老长,补帆的线团在竹篮里晃,像颗会滚动的星。朴灿烈扛着帆在前头走,帆布的霉味混着桐油的香,像团流动的暖。林媛提着针线笸箩在后头跟,针尖偶尔碰出轻响,像串细碎的铃。“你听这线轴转的声,”她忽然说,潮声里的转动声比刚才轻了,“是不是线快用完了?比来时少了大半。”
他回头笑,月光在他齿间闪:“是补得用心,”他往她手里塞了块刚剥的花生,果仁的甜在舌尖漫开,“明早出海,这帆准能载着满舱的鱼回来,比任何时候都强。”林媛咬了口花生,清甜的味混着夜潮的凉,像吞了口日子的甜。
院里的帆布被晾在竹竿上,月光在布面投下补丁的影,像朵绽开的花。小黄狗趴在帆下打盹,鼻子偶尔嗅嗅布上的桐油味,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大概也梦到了满舱的鱼虾,梦里都在吧唧嘴。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听着他讲阿公补帆的故事,说以前没有电灯,就用马灯照着补,灯芯的火苗晃得眼晕,说那时候的帆虽破,却总能迎着浪头跑,因为心里装着家。“你看这补好的帆,”她指尖划过帆布的纹路,“比阿公那时候的帆结实吧?是不是因为线更好了?”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暖混着彼此的汗:“是因为身边有你守着,”他的声音裹着桐油香,“以前一个人补帆,总觉得缺了点啥,现在听着你递线的声,才知道这帆不仅是出海的家伙,更是装着日子的船,比啥都金贵。”远处的潮声又漫过来,比刚才更柔,像在应和他的话。林媛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混着潮声,像躺在个被暮色裹着的梦里,安稳得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