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的晨露打湿了竹筐的缝隙,朴灿烈背着筐往滩涂走时,筐底的海草在石板路上拖出细碎的响。林媛跟在后面数着礁石,第三块歪斜的礁石旁总藏着小海螺,青灰色的壳沾着绿藻,像块长在石缝里的翡翠。“今天得多捡点,”她弯腰抠出只海螺,壳口的软肉缩成个小圆点,“阿婆说春螺最补,炖汤时放两只,比人参还养人。”
朴灿烈的筐里已经堆了半筐海菜,翠绿的叶片带着露水,在晨光里闪得像碎玻璃。“你看这石莼,”他举起片肥厚的海菜,边缘的波浪纹卷得像裙边,“刚从礁石上刮下来的,带着股清甜味,凉拌比黄瓜爽口。”林媛往他筐里丢了把海螺:“等下回家用沸水焯焯,拌点蒜泥,比镇上饭馆的凉菜还香。”
阿婆坐在院门口的藤椅上择虾,银亮的虾在竹匾里蹦,虾黄透过半透明的壳渗出来,像撒了把碎金。“这春虾得趁活剥壳,”她捏着虾头轻轻一拧,虾肉完整地滑出来,“做虾酱最鲜,抹在窝窝上吃,比肉酱还下饭。”小黄狗趴在她脚边,前爪扒着竹匾边缘,被阿婆用虾壳敲了下鼻子:“馋鬼,等做好虾酱给你舔舔盆,现在别捣乱。”
滩涂的水洼里藏着成群的小蟹,青灰色的螯钳举得老高,见人来就横着钻进泥洞,只留下个圆圆的小坑。林媛蹲在水洼边用树枝逗蟹,小家伙举着螯钳夹树枝,被她轻轻一提就悬在半空,吓得直蹬腿。“别玩了,”朴灿烈往她筐里放了把紫菜,紫黑色的叶片薄得像纸,“再捡两把紫菜就回家,阿婆该等急了。”
张婶提着竹篮来换海菜时,篮里装着刚蒸的槐花糕,米白色的糕上嵌着碎槐花瓣,像撒了把碎雪。“这是今早摘的洋槐花,”她往石桌上放篮子时说,“蒸出来带着股清甜味,配你们的凉拌海菜正好。”林媛往她篮里装了把石莼:“用开水焯完过凉水,拌点麻酱,比单吃糕解腻。”张婶捏起片海菜闻了闻:“这味鲜得人直咽口水,比我家腌的咸菜强十倍。”
回家的路上,竹筐里的春鲜晃得轻轻响,海螺的壳碰撞出叮咚声,像串走在路上的风铃。朴灿烈忽然停下脚步,往林媛嘴里塞了颗刚剥的虾,生虾肉的凉混着点甜,在舌尖漫开时带着股海的腥。“鲜不鲜?”他看着她眯起的眼睛笑,“阿公以前总说,刚上岸的虾不用蘸料,吃的就是这口本味。”林媛往他嘴里也塞了颗,看着他被鲜得直咂嘴,忽然觉得这春天的滋味,就藏在这指尖的传递里。
中午的太阳爬到头顶,厨房的石板上摆着排竹匾,海菜、海螺、紫菜在阳光下晒得发蔫,水分顺着匾缝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朴灿烈往锅里倒了瓢海水,海螺在沸水里翻滚,壳口的软肉渐渐变硬,透出层诱人的白。“再煮三分钟,”他往灶里添了把柴,“捞出来用凉水激激,螺肉才好挑。”
林媛坐在桌边剥虾壳,虾肉在瓷盘里堆成小山,她往肉里撒了点淀粉,用筷子搅得发黏。“等下做虾滑,”她举着沾着淀粉的筷子说,“往沸水里一挤,像朵朵小白云,比鱼丸嫩。”阿婆往她盘里放了把切碎的海菜:“掺点海菜更鲜,咬下去有咯吱声,比纯虾肉有嚼头。”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林媛把晒半干的海菜收进陶罐,压实后倒了点盐水,盖子盖紧时发出“嘭”的闷响。“这咸菜能吃到夏天,”她往罐口贴了张红纸,“比去年的多放了把野菊,开罐时带着点香。”朴灿烈往竹筐里铺了层干稻草,把海螺壳一个个摆进去,大小不一的壳在筐里拼出片花纹,像幅天然的画:“这些壳留着给小海玩,比买的玩具稀罕。”
晚饭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凉拌海菜泛着油光,海螺汤飘着葱花,虾滑在汤里浮浮沉沉,像泡在水里的云。阿婆往林媛碗里舀了勺螺肉:“多吃点,这东西明目,比鱼肝油管用。”朴灿烈则把虾滑里的小刺——其实虾滑没有刺,他只是习惯了仔细——挑出来,堆在她碗边,像座小小的银山。
夜里的月光把陶罐照得泛着银辉,里面的海菜在盐水里慢慢发酵,发出细微的冒泡声,像在酿一坛春天的酒。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听着他讲阿公赶海的故事,说以前没有竹筐,就用芦苇编成的篓子装海货,回家时篓底的水顺着山路滴,像条会跑的小溪。“你看今天的竹筐,”她忽然说,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比阿公的篓子能装,是不是因为春天的海货太多了?”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团火。“是因为有你陪着捡,”他的声音裹着海菜的鲜,“以前我自己赶海,总觉得筐太大装不满,现在才知道,满的不是筐,是心里的暖。”林媛往他怀里钻了钻,听着他的心跳混着远处的潮声,像躺在个装满春鲜的梦里,安稳得不想醒来。
窗台上的海螺壳在月光里闪着光,里面偶尔钻进风,发出呜呜的响,像在给这春夜唱支温柔的歌。她知道,这海畔的新岁,就藏在这一筐筐的春鲜里,藏在彼此的笑语里,藏在日子的烟火气里。往后的岁月,不管春天走得多快,只要想起这竹筐里的暖,想起身边人,就能把每个季节,都过成最踏实的模样。
小黄狗趴在陶罐旁打盹,鼻子偶尔嗅嗅罐口的缝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大概也梦到了罐里的海菜香,梦里都在吧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