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时,林媛就被窗棂上的鸟鸣弄醒了。她翻了个身,看见朴灿烈的枕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搭在床尾——布料上还留着他身上的皂角香,是镇上供销社买的老牌子,洗过多少次都带着点清苦的草木气。
“醒了?”门外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煮了红薯粥,放了把你爱吃的糯米,稠得很。”林媛披了件外套推开门,看见他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在他侧脸跳动,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落了片细羽。灶上的铁锅冒着白汽,红薯的甜香混着糯米的黏香,漫得厨房都是暖融融的。
小黄狗趴在灶边的草堆上,看见她就摇着尾巴凑过来,爪子上还沾着点湿泥——准是刚才跟着朴灿烈去院里如厕,在泥地里打滚了。“别蹭我,”林媛笑着捏它的耳朵,“等下去滩涂,再让你疯跑。”朴灿烈回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灶火还暖:“快洗漱吧,牙刷泡在温水里了,软毛的,不冰牙。”
她走到桌边,果然看见浅黄的牙刷泡在搪瓷杯里,杯沿还搭着条温热的毛巾。镜子里映出她发间的野菊——昨晚忘了摘,花瓣有点蔫了,却依旧倔强地立着。正想摘掉,朴灿烈端着粥过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别摘,蔫了也好看,像被晨露吻过的。”他说着从兜里摸出根细棉线,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松垮的地方系紧,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两人坐在门槛上喝粥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阿婆的院门还关着,想必还在睡,只有檐角的风铃被晨风拂得轻响。小黄狗蹲在旁边,朴灿烈用勺子舀了点粥,吹凉了喂它,它就伸出舌头卷着吃,尾巴摇得像团黄云。“等下捡贝壳,得穿那双胶鞋,”他忽然说,往林媛碗里舀了块红薯,“滩涂边的泥软,光脚容易陷进去。”
林媛点头,看着他碗里的粥快喝完了,就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夹给他——她总爱把红薯留到最后吃,他却知道她其实是想让给他。他没推辞,笑着接过去,嘴里嘟囔着“还是你碗里的甜”,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晨光,比红薯还暖。
收拾好篮子和小铲子,两人牵着小黄狗往滩涂走。晨雾还没散尽,像层薄纱裹着滩涂,远处的渔船只剩个模糊的剪影,马达声隔着雾传过来,闷闷的像在打鼓。朴灿烈把林媛的手攥得紧了些,雾里的风带着潮气,吹得人鼻尖发凉。“冷不冷?”他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我火力壮,不碍事。”外套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混着皂角香,像只温暖的大鸟把她裹在怀里。
小黄狗忽然挣脱牵引绳,疯跑着冲进雾里,不一会儿就叼着个什么东西回来,尾巴摇得欢。林媛弯腰一看,是枚巴掌大的扇贝,壳上的纹路像海浪的曲线,沾着湿漉漉的泥。“好漂亮,”她惊呼着接过,用衣角擦了擦,“这能串进风铃里。”朴灿烈蹲下来,用小铲子把扇贝周围的泥铲开,又挖出枚更小的,壳是淡紫色的:“这个配你的紫贝风铃正好,颜色像晚霞浸在海里。”
太阳慢慢爬上来时,雾散了,滩涂露出全貌。退潮后的泥地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坑,都是螃蟹和贝壳留下的痕迹。林媛提着篮子,专挑那些花纹奇特的贝壳,手指被海水浸得冰凉,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朴灿烈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弯腰捡起她漏掉的贝壳,还总不忘提醒:“慢点走,那块泥软。”
走到片礁石区时,林媛看见礁石缝里卡着枚海螺,螺旋的纹路里藏着点珠光。她伸手去够,脚下的泥忽然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朴灿烈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她的额头撞在他胸口,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像海浪拍打着礁石。“小心点,”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后怕的沙哑,“礁石边滑,要捡我来。”
他把她扶稳了,自己踮着脚去够海螺,胶鞋在礁石上打滑,林媛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腰。他的衬衫被汗浸得有点透,隔着布料能摸到他紧实的腰线,她的脸忽然发烫,赶紧松开手,假装去看篮子里的贝壳。他把海螺递过来,壳上还沾着他的体温:“你看这纹路,像不像你上次画的海浪图?”
林媛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又不约而同地笑了。晨光洒在滩涂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被太阳吻过的画。
小黄狗在不远处刨着什么,忽然汪汪叫起来。两人跑过去一看,是只搁浅的小螃蟹,正张着螯挣扎。朴灿烈蹲下来,用铲子把它铲起来,往深海的方向送了送:“回去吧,别再贪玩了。”小螃蟹划着水钻进海里,留下圈涟漪,像在道谢。林媛看着他的侧脸,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忽然觉得,他连对待小生命都这么温柔,难怪连海风都愿意对他笑。
篮子渐渐满了,贝壳在里面碰撞出叮咚声,像串流动的风铃。朴灿烈提议往回走,说再晚太阳就烈了。往回走时,他忽然蹲下来,示意林媛趴在他背上:“滩涂不好走,我背你。”她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能走,他却坚持:“听话,不然脚该磨起泡了。”
趴在他背上的感觉很踏实,他的肩膀宽阔,步伐稳得像艘船。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能闻到阳光和海水混合的味道,还有他颈间淡淡的汗香。“你看,”他忽然说,往左边偏了偏头,“那片云像不像小黄狗?”林媛抬头,果然看见朵胖乎乎的云,尾巴还翘着,像极了在旁边小跑的小黄狗。她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震得他的后背轻轻颤,他也跟着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衬衫传过来,像首温柔的歌。
快到村口时,遇见早起赶海的张叔,他背着满篓的蛤蜊,看见他们就笑:“小两口捡贝壳呢?媛媛手里那枚海螺好,吹响了能招鱼。”林媛的脸瞬间红了,把脸埋进朴灿烈的颈窝,他却笑着应道:“张叔说笑了,我们就串个风铃玩。”张叔哈哈笑着走了,留下一串爽朗的回声,混着海风飘远了。
回到院里时,阿婆正在翻晒的橘子干上撒糖。看见他们回来,就直起腰笑:“捡了这么多贝壳?快拿来我瞧瞧。”林媛把篮子递过去,阿婆拿起那枚紫海螺,对着阳光照了照:“这壳亮堂,串风铃时挂在中间,准是最好看的。”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林媛耳边,“刚才看灿烈背你回来,脸红得像熟透的橘子,这孩子,对你上心着呢。”
林媛的脸更烫了,转身去厨房倒水,却被朴灿烈拉住手腕。他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摊开手心,是枚小小的贝壳,被打磨得光滑,上面用小刻刀刻着个“媛”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很用心。“早上趁你捡贝壳时刻的,”他挠着头,耳根红得像樱桃,“刻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林媛捏着贝壳,指尖触到那些凹凸的笔画,像触到了他藏在心底的温柔。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下,像蝴蝶落了又飞。他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摊开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惊到的小鹿。
阿婆在院里咳嗽了两声,林媛赶紧红着脸跑开,听见身后传来朴灿烈压抑的笑声,像偷喝了蜜的孩子。阳光透过枣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篮子里的贝壳还在叮咚作响,小黄狗趴在旁边打盹,一切都像被晨露吻过的橘子干,甜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