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最甜的模样

天刚亮时，林媛是被风铃的轻响闹醒的。窗沿的紫贝沾着晨雾，和海玻璃并排晃着，淡紫碰着透绿，脆响裹着潮声飘进来。她刚坐起身，就见门帘被轻轻掀开，朴灿烈端着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搪瓷碗和竹编小碟——碗里是温好的海带豆腐汤，豆腐切得方方正正，浮在奶白的汤里，小碟里盛着腌萝卜干，还撒了点切得碎碎的野菊，黄瓣配着红萝卜，鲜灵得很。

“阿婆凌晨送的嫩豆腐，说煮海带汤最软，”他把托盘放床头，伸手帮她把散在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点晨露的凉，却暖得很，“汤里没放太多盐，怕你等下赶海口渴，萝卜干里加了野菊，不辣，你就着吃。”林媛凑过去喝了口汤，豆腐嫩得一抿就化，海带炖得酥烂，鲜气裹着豆香滑进喉咙，刚要夹豆腐，就被他拦了：“慢点儿，豆腐软，用勺子舀着吃，别掉在衣襟上。”说着就把白瓷勺递到她手里，自己蹲在床边，帮她把棉拖的带子系得紧了些——昨天她踩滩涂时带子松了，今天他特意多绕了两圈，打了个和他腕间野菊串一样的活结。

收拾好出门时，院外的老榕树下已摆着阿婆的竹篮，里面装着半袋干海带，还压着张纸条：“今日日头足，晒两趟就干，别让媛媛沾凉水。”朴灿烈拎起竹篮，让林媛走在靠路内侧的一边，怕路边的礁石蹭到她的布裙。路过村口小铺子时，他忽然停住脚，拉着她进去——柜台后摆着刚蒸好的红糖米糕，是昨天林媛说“闻着香”的那种，他买了两块，用油纸包好塞进她帆布包侧兜：“等下晒海带累了，垫两口，甜得很。”

滩涂边的麻绳上，阿婆已铺了几片海带，绿莹莹的沾着晨露，在晨光里泛着亮。朴灿烈先接过木耙子，把林媛按在竹椅上：“你就坐着翻晒软的海带，戴着手套，别让边边角扎着手。”说着就把昨天那副粗布手套递过来，掌心还留着他的温度，套在手上暖乎乎的。他翻海带的动作慢，每耙开一片，都特意往林媛手边挪挪，让她伸手就能碰到，不用起身。林媛翻着海带，指尖触到软乎乎的海菜，忍不住往他那边看——朴灿烈的蓝布衫被晨风吹得晃，领口别着的野菊是刚摘的，黄瓣沾着露水，他握着木耙的手稳，耙齿划过海带时轻得很，怕把海菜耙破。

晒到日头升得高些，阿婆拎着水壶来送水，还带来个竹编小筐，里面装着刚煮的玉米，热气裹着香飘过来。“给媛媛留的嫩玉米，”阿婆把筐递过来，笑着拍了拍朴灿烈的肩，“刚才看见滩涂那边有小海螺，等下潮退了，让灿烈带你去捡，比昨天的还小，串风铃更灵。”朴灿烈接过水壶，先给林媛倒了杯温水，又剥了根玉米递过去：“刚煮好的，嫩得能掐出汁，你啃着，我把剩下的海带铺完。”林媛咬着玉米，甜汁沾在嘴角，刚要擦，就见他伸手用袖口蹭了蹭，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嘴角的糖。

铺完最后一片海带，两人坐在竹椅上歇着。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翻画稿，刚翻到昨天画的他补渔网的模样，就被他指尖点了点：“把我裤脚的泥画得太浓了，昨天没沾那么多。”林媛笑，指着画里他翘着的小指：“明明就翘着，你蹲在灶边削红薯时也这样。”正说着，朴灿烈忽然从兜里摸出颗橘子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含着，等下捡海螺时嘴里甜，走累了也有劲儿。”糖在嘴里化开时，他忽然凑过来，帮她把帆布背带上歪了的野菊串理好：“别让花晃着，等下走路勾到海带就不好了。”

潮退得比昨天早，滩涂上的水洼映着橙红的日头，像撒了把碎金子。朴灿烈拎着小竹篮走在前头，每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林媛，怕她踩进深洼里。刚走没几步，林媛就看见水洼里卧着枚小海螺，壳上带着淡棕的螺旋纹，像画里调的赭石色，刚要弯腰，就被朴灿烈拦住：“我来，水洼凉，别沾脚。”他蹲下来，指尖轻轻扒开水洼边的软沙，把海螺捏出来，在衣角擦了擦沙，才放进她掌心：“比昨天的小，串在风铃最下面，风一吹晃得最久。”

捡了半篮小海螺，林媛忽然发现前面的水洼里有淡绿的光，喊着让朴灿烈来看——是颗海玻璃，比昨天的还透，躺在软沙里，像埋了颗小翡翠。朴灿烈立马蹲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把玻璃周围的沙扒开，没让她沾一点湿泥：“比阿婆罐里的还亮，串在紫贝和昨天那颗中间，绿的夹着紫的，晃起来更好看。”他把海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塞进她贴身的布兜里，还帮她把兜口的绳系紧：“别掉了，等下回去就串上，晚了风大，吹得风铃晃得慌。”

往回走时，林媛的帆布包侧兜装着小海螺，贴身兜里揣着海玻璃，手里还捏着朴灿烈的手——他的掌心糙，却暖得很，握着她的手，避开滩涂上的碎石子。路过晒海带的地方，朴灿烈停住脚，翻了片晒软的海带看了看：“晒得半干了，下午再来翻一遍，傍晚就能收，给你做海带炖豆腐。”林媛点头，忽然指着他蓝布衫的下摆笑：“沾了沙，等下回去我帮你拍掉。”他低头看了看，不在意地笑：“没事，等下洗海带时顺便搓搓就掉，你别碰，沙粒糙，刮着手疼。”

午饭是阿婆送来的海带丝拌面，还卧了个煎蛋，边缘焦脆，是林媛昨天说“想吃”的模样。朴灿烈往她碗里加了两勺腌萝卜干，又淋了点香油：“阿婆说香油是新榨的，香得很，拌着面吃，每口都有滋味。”林媛吃了两口，刚要夹煎蛋，就见他把自己碗里的煎蛋挑过来：“我等下吃烤海蛎子，早上在滩涂那边看见好几颗，肥得很，比煎蛋鲜。”他说着，夹了筷海带丝放进嘴里，眼睛却没离开她，怕她吃太急噎着。

下午翻海带时，日头没那么烈了，风裹着潮声吹过来，带着点凉。朴灿烈翻海带，林媛就蹲在旁边，把晒得半干的海带理得整整齐齐，怕风刮乱。翻到最后一片海带时，朴灿烈忽然停住脚，弯腰从滩涂边摘了朵野菊——比早上的还大，黄瓣舒展着，沾着点沙粒。他走过来，帮林媛把发间松了的皮筋解下来，用野菊串了个简单的发圈，轻轻扎在她发尾：“别着花，风不吹乱头发，等下串风铃时，抬头也方便。”林媛摸了摸发间的野菊，刚要说话，就被他拉着往回走：“海带晒得差不多了，回去串风铃，晚了光线暗，系棉线容易歪。”

回到院里，朴灿烈搬来矮梯靠在榕树下，林媛扶着梯子，手里拿着刚串好的小海螺——她按大小排了序，最大的挂在中间，最小的挂在两边。“先挂海玻璃，”朴灿烈仰头喊，“和昨天的对着，别歪了。”林媛把海玻璃递上去，看着他指尖调整棉线的长度，系好后还晃了晃：“稳了，风再大也掉不了。”他从梯子上下来时，顺手把串好的小海螺接过去，一个个挂在风铃两侧，挂完后还拉着林媛退两步看：“齐了，绿的、紫的、棕的对着晃，比画里还好看。”

风铃刚挂好，阿婆就拎着个竹篮过来，里面装着刚烤好的海蛎子，热气裹着鲜气飘过来：“刚在灶上烤的，撒了点盐，鲜得很，你们尝尝。”朴灿烈接过竹篮，先挑了个最大的海蛎子，吹了吹凉，递到林媛嘴边：“慢点儿咬，里面汁多，别烫着舌头。”海蛎子鲜得冒甜，林媛咬了口，汁水滴到嘴角，朴灿烈立马用帕子帮她擦了，自己也捏了个海蛎子吃，眼睛却盯着她发间的野菊笑：“花别着好看，比昨天的发带还衬你。”

傍晚收海带时，两人凑在滩涂边，把晒得干透的海带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阿婆给的竹篮里。朴灿烈拎着竹篮，林媛就帮着扶着篮沿，怕海带滑出来。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朴灿烈的蓝布衫沾了点金，领口的野菊还没蔫，黄瓣映着光更艳了。路过村口小铺子，他拉着林媛进去，买了两袋烤花生——还是昨天的那种，热乎着，装在油纸袋里：“等下煮海带豆腐汤，花生泡软了放进去，甜得很，你昨天说想喝稠点的汤。”

晚饭的海带豆腐汤煮得稠稠的，嫩豆腐切得方方正正，干海带泡软了撕成条，和泡好的花生一起煮，鲜气裹着豆香飘满了院。朴灿烈帮林媛盛了碗，挑了块最大的豆腐递过去：“阿婆说这块最嫩，你慢点儿吃，别烫着。”林媛吃着豆腐，忽然想起下午串的风铃，拉着他往榕树下走——风一吹，风铃响得软，海玻璃、紫贝、小海螺对着撞，脆响混着远处的海浪声，比任何曲子都好听。

“阿婆说明天大潮，”朴灿烈靠在榕树干上，伸手把林媛往怀里拢了拢，“能捡着带花纹的花蛤，还有大响螺，串在风铃最上面，风一吹，沉响混着脆响，更好听。”林媛点头，往他颈窝钻了钻，能闻见他身上的海带香，能摸着他腕间的野菊串，能听见风铃的轻响：“明天还要摘野菊，给阿婆串个手链，她昨天盯着你腕上的花看了好半天。”朴灿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野菊：“好，摘最大的野菊，给阿婆串手链，给你串发圈，再给风铃系两朵，风一吹，花和玻璃对着晃，比画里还艳。”

夜风裹着潮声吹过来，带着点凉，却被他的体温烘得暖了。风铃还在轻轻晃，海玻璃映着月光，像颗小绿灯，紫贝泛着淡紫，小海螺转着圈。林媛靠在朴灿烈怀里，手里捏着颗没吃完的烤花生，慢慢剥着壳——花生的香混着他身上的暖，风铃的响叠着他的心跳声，比下午的海蛎子还鲜，比早上的海带汤还暖。

她没说，其实不用等大潮捡响螺，不用等明天串野菊手链，只要能和他一起踩着滩涂的软沙，一起翻晒软乎乎的海带，一起坐在榕树下听风铃响，连风里的咸湿气，都甜得像嘴里的橘子糖。朴灿烈像是猜着她的心思，指尖轻轻摸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潮声：“往后每天都这样，早上晒海带，中午吃拌面，下午捡玻璃串风铃，晚上靠在榕树下听潮声。潮涨潮落，花开花谢，都陪着你。”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得更紧，竹篮里的干海带泛着淡绿，风铃上的野菊晃着黄。林媛捏紧他的手，笑出声：“明天摘野菊，要摘比今天还大的。”朴灿烈低头看她，眼尾弯得软：“好，摘最大最艳的，给你别在发间，日头照着，比野菊还好看。”

海风又吹过来，风铃响得更软，混着远处的海浪声，裹着两人的轻语，漫在海畔的暮色里——不用多热闹，只要他在身边，每天一起做件小事，这海畔的岁岁朝暮，就都是最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