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阿婆

第二天林媛是被灶间飘来的海带香闹醒的。窗沿的风铃还晃着，紫贝沾了晨露，在晨光里泛着雾蒙蒙的淡紫。她刚坐起身，就见朴灿烈端着搪瓷碗进来，碗沿沾着点海菜碎，热气裹着鲜气飘过来：“阿婆送的干海带泡软了，煮了碗海带蛋花汤，放了点姜丝，不腥。”

林媛凑过去喝了口，汤鲜得舌头都软了——海带炖得酥烂，蛋花飘得匀，碗底还卧着两颗剥好的鹌鹑蛋，是昨天赶海回来时，阿婆塞给朴灿烈的。“刚去院外摘了新野菊，”他蹲在床边帮她系棉拖带，指尖捏着两串刚串好的花，比昨天的更艳，“给你系在画板背带上，走路时不晃，还能闻着香。”说着就把花串往帆布背带绕，棉线绕了两圈，打了个和他腕间一样的活结，黄瓣贴着米白帆布，像落了两朵小太阳。

帮阿婆晒海带的地方在滩涂边的空地上，拉了两根粗麻绳，阿婆已经铺了半片海带，绿莹莹的在日头下泛着光。朴灿烈先接过阿婆手里的木耙子，让林媛坐在旁边的竹椅上：“你别沾凉水，帮着把晒软的海带翻个面就行。”林媛点头，刚伸手碰了片海带，就被他捏住手腕：“戴着手套，刚晒了会儿太阳，海带边有点扎。”他早把自己的粗布手套摘下来递过来，掌心还留着他的温度，套在手上暖乎乎的。

晒到半上午，阿婆回家拿水壶，空地上只剩他们俩。朴灿烈翻海带的动作慢，故意把翻好的海带往林媛这边摆，让她伸手就能够着。林媛蹲在旁边画速写，笔尖刚描出他握着木耙的模样，就见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了糖纸递过来——是橘子味的硬糖，昨天在村口小铺子买的，他说“你画画时含着，嘴里甜”。糖在嘴里化开时，朴灿烈忽然凑过来，指尖扫过她的画板：“把阿婆的竹篮也画上，刚才看你盯着篮子上的花纹看了好一会儿。”

中午收海带时，阿婆塞给他们半袋晒干的海带丝，还有罐自己腌的萝卜干：“中午煮点面条，拌着海带丝和萝卜干，比吃大鱼大肉还香。”回去的路上，朴灿烈拎着海带，让林媛走在里面，怕路边的礁石蹭到她。路过昨天捡紫贝的地方，林媛停住脚——沙地上卧着枚小海螺，比昨天的响螺小一圈，壳上带着淡棕的花纹，像画里调的赭石色。

“要捡吗？”朴灿烈立刻蹲下来，指尖把海螺周围的沙扒开，没让她沾一点土，“串在风铃最下面，风大时能晃得最久。”他把海螺擦干净递过来，林媛捏在手里，忽然发现壳口沾着点湿沙，刚要擦，就被他接过去：“我来，你手上沾了沙，等下握画笔滑。”他用袖口轻轻蹭着海螺壳，动作轻得像怕碰碎，蹭干净了才放回她掌心，还帮她把海螺塞进帆布包的侧兜，拉上了小拉链。

午饭果然是海带丝拌面，朴灿烈往她碗里加了两勺萝卜干，又淋了点香油：“阿婆说香油是自己榨的，香得很。”林媛吃了两口，刚要夹面条，就见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挑给她——是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有点焦脆，是她昨天说“想吃煎蛋”的模样。“你吃，”他夹了筷海带丝，“我等下赶海时，捡两个海蛎子烤着吃，比鸡蛋鲜。”

下午潮退得晚，两人搬着小凳子坐在老榕树下等。朴灿烈坐在她身边，手里串着早上捡的小海螺，林媛靠在他肩上翻画稿——里面有他补渔网的模样，有他蹲在灶台边削红薯的模样，还有昨天串野菊时，他捏着棉线的侧脸。翻到最后一页，朴灿烈忽然指着画稿笑：“把我腕上的野菊画得太大了，昨天那朵没这么肥。”林媛也笑，指尖点着画里他翘着的小指：“明明就这么翘的，补渔网时我看了好半天。”

等潮退时，日头已经斜了点，滩涂上留着浅浅的水洼，映着橙红的光。朴灿烈拎着小竹篮走在前面，每走两步就回头看她，怕她踩进深点的水洼。林媛跟在后面，忽然发现水洼里有小螃蟹，举着两只小钳子爬得飞快，刚要喊他，就见他已经蹲下来，指尖轻轻捏着螃蟹的背壳：“别碰，它钳子夹人不疼，但会吓着你。”说着就把小螃蟹放进竹篮，还特意垫了片海带：“等下回去给阿婆，她说明天煮螃蟹粥。”

走了没几步，朴灿烈忽然停住脚，弯腰在水洼里摸了摸，捏出颗圆滚滚的东西，擦干净了递过来——是颗淡绿的海玻璃，磨得溜圆，在日头下泛着透透的光。“昨天看你盯着阿婆窗台上的玻璃罐看，”他把海玻璃塞进她手心，“这比阿婆罐里的还亮，串在风铃上，和紫贝对着晃。”林媛捏着海玻璃，刚要往帆布包放，就被他拦住：“放贴身兜里，别和海螺放一起，刮花了不好看。”

赶海回来时，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朴灿烈的蓝布衫也沾了点金，领口别着的野菊还没蔫，黄瓣映着光更艳了。路过村口小铺子，他拉着林媛进去，买了两袋烤花生——是昨天林媛说“香”的那种，还热乎着，装在油纸袋里。“路上吃，”他递过来一袋，自己留了一袋，“等下回去煮螃蟹粥，花生泡软了放进去，甜得很。”

晚饭的螃蟹粥煮得稠稠的，阿婆送来的小螃蟹剁成了块，和花生、姜丝一起煮，鲜得冒香。朴灿烈帮她挑了碗没壳的蟹肉，又舀了勺粥：“慢点吃，里面放了点糯米，黏糊糊的，别烫着。”林媛吃着粥，忽然想起下午的海玻璃，从兜里掏出来给他看：“等下把这个串在风铃上，和紫贝一边一个好不好？”他点头，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粥渍：“好，挂在紫贝两边，风一吹，绿的和紫的对着晃，比画里还好看。”

饭后两人又搬着小凳子去榕树下，朴灿烈踩着矮梯系海玻璃，林媛扶着梯子，手里拿着刚温好的橘子汽水——是下午路过小铺子时买的，他特意捂在怀里暖了半个钟头。“往左边挪点，”林媛仰头喊，“和紫贝对齐，别歪了。”朴灿烈应着，指尖调整着棉线的长度，系好后还晃了晃风铃：“稳了，风再大也掉不了。”

他从梯子上下来时，林媛把汽水递过去，两人靠在榕树干上喝。风铃在旁边晃，紫贝和海玻璃对着撞，脆响混着海螺的沉响，比昨天更好听。“阿婆说后天大潮，”朴灿烈碰了碰她的汽水罐，“能捡着大响螺，还有带花纹的花蛤，到时候串满一整串风铃，挂在榕树下，比窗沿的还响。”

林媛往他身边凑了凑，头靠在他肩上，手里捏着那枚海玻璃，在月光下看——透透的绿，映着风铃的影子。“明天还去晒海带吗？”她轻声问，风裹着潮声吹过来，带着他身上的暖。朴灿烈点头，指尖轻轻摸着她发间的野菊，花已经有点蔫了，他却没摘：“去，阿婆说还有半袋干海带没晒，晒好的海带，给你做海带炖豆腐，你昨天说想吃软乎乎的豆腐。”

林媛笑了，捏了捏他腕间的野菊串：“明天摘新的野菊，给你系在帆布包上，再给阿婆串一串，她昨天盯着你腕上的花看了好半天。”朴灿烈低头看她，眼尾弯得软：“好，再给你串个野菊发圈，昨天看你扎头发的皮筋松了，用花串扎，不勒头发。”

风铃又响了，海玻璃撞着紫贝，紫贝碰着海螺，和远处的海浪声、榕树叶的轻响混在一起。林媛靠在朴灿烈怀里，手里的海玻璃被他的掌心裹着，暖乎乎的。她没说，其实不用等大潮捡响螺，不用等明天晒海带，只要能和他一起踩着滩涂的软沙，一起喝一碗热粥，一起听风铃在月光下响，连风裹着的咸湿气，都甜得像嘴里的橘子糖。

朴灿烈像是猜着她的心思，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指尖轻轻碰了碰风铃上的海玻璃：“往后每天都这样，早上晒海带，中午吃拌面，下午赶海捡玻璃，晚上挂风铃。潮涨潮落，都陪着你。”林媛点头，往他颈窝钻了钻——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海带香，能摸着他腕间的野菊，能听见风铃的响，还有他轻轻的呼吸声，比任何声音都让人踏实。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得更紧，竹篮里的小螃蟹偶尔动一下，风铃还在轻轻晃。林媛捏着朴灿烈的手，他的掌心糙，却暖得很，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捧软乎乎的阳光。她忽然想起早上喝的海带汤，想起中午的煎蛋，想起下午的海玻璃，忍不住笑出声：“明天的野菊要摘最大的，给你系两串，一串挂包上，一串系在腰上。”朴灿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好，再给你摘朵小的，别在发间，明天晒海带时，日头照着，比野菊还艳。”

海风又吹过来，带着夜的凉，却被他的体温烘得暖了。风铃响得更软，海玻璃和紫贝对着晃，映着月光，像挂了两颗小灯。林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和海浪声、风铃声叠在一起，忽然觉得，海畔的日子啊，不用多热闹，只要他在身边，每天能一起做件小事——晒海带、串风铃、捡贝壳，哪怕只是坐着喝碗热汤，岁岁年年的潮起潮落，就都是最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