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衡本以为自己多半是睡不着的,只是听见房外传来一阵埙声,似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自己头发,像是回到了幼年之时,母亲还未去世,自己依偎在她的怀中,受她亲热怜惜一般。她自来雅善音乐,听见这温柔至极的埙声,终究是难以抗拒睡魔,不久眼皮合拢,再也睁不开来,好好地睡了一觉。
白蔓听见里面清浅的呼吸之声,也不方便推开门进去瞧她到底睡了没有,就这般坐在房门外,打坐练功,为她守门。待第二日冯衡醒来后,白蔓听见屋内有一丝响动,当下睁开眼睛,从地下起来。
她回房去换了男装,柔声问道:“冯姐姐,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冯衡醒后在房中摸索了半晌,才摸到门口处,走了出来。她本就对自己睡至午间大感惭愧,只是数月以来心神疲惫,从未睡过如此舒服的一觉。这时听见白蔓口气真挚,脸上微微一红,柔声道:“白姑娘,多谢你了。”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
白蔓不爱打听别人家的事,见她眉眼间依旧带着愁苦,不好多问,道:“姐姐心中若有什么委屈,只管同我说。我这个人就好管闲事!”
经过昨夜,冯衡对这女侠的性子也略微了解几分,也多了些说不清楚的亲近之感。她微微一笑,轻声叹道:“谢谢你啦……白姑娘……”
白蔓嗯了一声,又想到今晚上要带她去看热闹,当下从外面定了一桌酒宴回来,先行吃饱喝足。她见冯衡目盲,行动不便,去为她做了一根竹棒,方便她敲击地面,以备防御危险。
到了晚间,天色越发暗淡。白蔓牵着冯衡的手去了昨日那间府邸。她学的武功迫杂,如今用的这一份本是失传之术。
那府中众人忽而见出现了一条淡淡的人影,仿佛比雾更淡,比雾更虚幻,更不可捉摸,似乎如幽冥鬼魂一般,都吓得纷纷尖叫起来。府中的护卫本想动手,却不知道为啥动不了,只能看见死亡的逼近。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而昨夜正垂涎冯衡的那富家公子,吓得瘫倒在地下,不知为何这东西要来找自己。他想到昨夜飞天的女子,颤抖道:“神仙……神仙……大王……我……她跟我没关系……没关系……你可别找我……别找我……”
冯衡看不见,只是听见那公子哥的凄厉惨叫声。在脑中隐约能推测出,那素日不可一世,依仗着家中与皇帝有亲的富贵公子哥,在雾气出现的一瞬间,他的力量就好像花这一瞬间突然崩溃,完全崩溃。
她目盲才月余,这时仍旧习惯朝发出声音去望去,而那富家公子抖如筛糠,觉得雾中人仿佛正在看着他。在这互相对视之间,看见了她的眼睛。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眼睛,看见的却好像只不过还是一片雾。一片灰白色的烟雾,究竟是人?还是鬼魂?那眼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木然,他很难相信这不是幽冥鬼魂,是一个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