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2

黄药师将剩下的茶米糕放在那漆黑的巷口，里面许多正蜷缩着睡觉的人闻到一点米香气。有人试探地从那油纸包里拿了两个，还想再拿第三个被突然出现的石子打在手腕上，连忙将这两个塞进嘴里去。

白蔓站在丈夫身边，等那一大袋茶米糕都分完了，才同他回去。她牵着黄药的手，想到明日要带他去见妈妈，心里又忐忑起来。白蔓转头望着丈夫，心想：倘若妈妈泉下有灵，知晓我嫁的是我自己喜欢的人，多半也会欢喜的吧？

白蔓幼年时曾同师父哭求要见父母，即便是亡魂也可以。可无论沉若多疼她，唯有这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允。等她渐渐长大了才明白：亡魂去地府喝孟婆汤，是洗尽尘缘，走轮回路，是了断前生。那魂魄既然已经投胎转世，无论化作什么都跟自己无关了。自己已算的上违逆天时而活，再要去强求，扰乱别人的命数，只怕会加重自身罪孽。

她只知道自己生的像妈妈，至于多像……白蔓一点都不知道。

黄药师转头瞥见妻子似在发愣，脸上再没有笑意了。他最怕看到妻子这般怔怔的发呆，，人好似已经飞去了天边，自己是一点都抓不住。他将人搂紧，低声问道：“蔓儿？”

白蔓回神过来，望着丈夫微微一笑，柔声道：“我在想……你这个女婿第一次去见我妈妈，她会有多高兴？”她说到这里，又依偎进丈夫怀里，低声道：“药师……你别跟我爹爹一般，丢下我一个人……我什么都不怕，只是你别丢下我……”

黄药师听妻子说话有些哽咽，微感奇怪，早知她父母惧亡，但这时听着又觉得不对，不禁疑团满腹。他轻柔地拍着白蔓的背，柔声哄道：“说什么傻话呢？我能去哪里？”

“我爹爹为了我妈妈搏命而亡，我是舍不得你为我搏命的。可是……连我师父都找不到我爹爹，我妈妈一个人在地下岂不是独孤的很？”

黄药师听见想也不想，突然间怜念大盛，冲口而出道：“我怎么舍得？”

白蔓长叹了一声，她也不知自己在叹什么，愁什么，只觉得人生在世，忧多乐少。

两人第二日出城去后，白蔓带他回了那座小庙，避开里面的小和尚，悄悄从后院中的枯井中下去。从上面望着只觉得井口甚深，看不见底，黄药师跟着妻子跳下来，才发现这处约莫只有两人高。这下面是一块厚实的铁板，只是被涂了什么东西，所以从上面瞧着就是黑沉沉的不见底。

白蔓在井壁上寻找机关，用自己的玉树叶开启之后，那铁板迅速地向下滑落。她牵着黄药师的手从最底部的洞口走出，低声解释道：“这里的机关是最多最麻烦的，但也是最近的。其余的地方机关稍少，但路程艰难的很，”

两人从洞口走去，前面是一片光滑的崖璧，两边中间的缝隙只可容一个小孩通过。

“这上面刻的是……”黄药师借着倾斜下来的阳光，看见上面隐约闪动的光芒，“是一副图？”

“不，是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