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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宴一想到自己幼妹心中对黄药师的感情，心中蓦然发毛，要是他死了……只怕是……只怕是从前多少年的功夫都是白费了。她或许还能活下去，但这一生……是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相明珠咳了几声，将喉咙间的血腥气咽下，又闭着眼睛继续诵经，房中檀香味正浓，推门进来的人闻到浓重的香气，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站在女儿身后，看见乌发云鬓，心里却是一紧，轻声问道：“明儿……明儿……”

“什么事？”

漆兰英听见她声音冷漠，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给你熬了药，吃药了……”

“我没病，我不吃……”她睁开眼睛，却不看母亲，直直地望着房中的一切，“你别挣扎了，我都是要死了……还吃什么药？”

“明儿……”

“出去……”

漆兰英看她面色红润，像是身体康健，心里却明白女儿为了维持现状，已经失去太多了寿岁，命不能长久了。她实在是想怨恨白蔓，心里又清楚这些事不能全怪她。

“你做的事只怕是瞒不过她们……”

相明珠拨弄着念珠，嘲讽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只要黄药师死在我前面，我……”她的脸色迅速惨白，相明珠捂住胸口，看着自己的手指出现的皱纹，立刻又运行内力，抚平周围。

“明儿！”

她坐在女儿身边，握着她的命门输送内力，心疼道：“你不要再动用……你是修不完迦叶了，每用一次，都要耗损你的寿命。”

相明珠咳了几声，才将呼吸喘过来。她靠在母亲怀里，心中不停在想：我活着做什么？她一旦得知我对黄药师下手，是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我的了。那我活着做什么？看着他们恩爱余生，一个人自怨自艾吗？

她考虑了很久，都还是要让黄药师去死。只有他死了，东君才会永远都不是别人的。相明珠这一生，从来都甚少为他人考虑，到了今时今日，命不久矣更是全由自己的心思出发。

相明珠陡然握紧了母亲的手，要求道：“他们十月初九成婚，妈妈，你答应我……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帮我……”

“不行！”漆兰英又气又恼，但想到女儿寿岁近无，还有这些痴念，不免软了心肠，难得地哄道：“你心里都明白了……她会恨你一辈子，就不要再做那些无谓之事。你好好在家里养着，回复些生气……”

“恨又怎样？”

相明珠一下子站起来，神色冷冷，只让人觉得阴鸷，她露出一个笑容，言道：“反正我们都是一辈子的仇人了……黄药师死了……她要恨我……就永远恨着我好了？她最恨我，也就最忘不记我了。”

“你……”

相明珠转头看着自己屋中那一尊慈眉善目的佛，莲花座上无悲无喜。她从前就是这样要求自己，做莲花台坐上的观音，万事万物都了然于胸，这样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在东君心里的地位。

她只是这样一点点小小的愿望，黄药师都不肯答应。自己屈尊给他做妾，他居然敢拒绝，那就不能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