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送走黄药师后,叶微看着木盒,心里有些沉。她不怕麻烦事,只是如果真要搅合进争夺天下这回事,幼妹又岂能应付?堂皇正道固然是阳谋,可在至高权力之前,阴谋鬼蜮又算得了什么?想要登高,就要踏着白骨,一步步踩上去。死在战争中和死在阴谋中,也都是死了。人的性命如此珍贵,叶微做不出因没有确实证据之事,轻启战火。更何况,在她的心中一直在想:我帮她将这个天下打下来了,东君会去治理吗?
那个位置可不是随便就能坐,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天下万物,都能者居之,宋人与士大夫共天下,但那些乡绅士族都不是妨碍,叶微有办法去填补官吏的空档。可天子之位,容不下愚笨之人,容不下怯懦之人,更容不下无能之人。她的幼妹即使不算笨,也非无能之人,可是对于人心.............总是想的太好。
叶微在心中思量半天,这件事实在是至关重要。如果真的是蒙古人下手,那城中有多少人已经被他们收买了,又有多少人开始不安分了?她唤人拿来笔画,写了一封信,封好之后吩咐道:“送去给韩四娘,速查。”
黄药师心事重重地回到院中,见阿素站在院子里,问道:“蔓儿那里有什么事?”
阿素轻笑一声,“姑娘吩咐的,让我们给姑爷送一瓶插花来,说是姑爷自己知道,还让我们等姑爷回笺再走。”
他看着后面女婢捧着一只素净的梅瓶,正插着一只秋海棠,又截取了一段未开花的梅花枝压在身后,与瓷瓶一比,飞出浓艳之色,非寻常所见的草木之雅。
黄药师伸手招来婢女,又问道:“蔓儿还说什么了?”
“这倒是没有,这几日姑娘在窑里面烧瓷器,都不怎么见外人。只说让我们送这个给姑爷,说姑爷自己知道。”
他看向秋海棠,这是明艳之花,微微一想,便就明白了。黄药师将花笺拿起,轻嗅上面的淡淡幽香,与妻子身上的芳香有几分相似,他提笔写道:“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来。”
阿素见只写了一句,心里有些担忧,怕白蔓觉得她们办差不力,忙劝道:“姑爷,这是否少了些?”
“不少了。”
阿素只好将花笺装进盒子里,亲自带回去给主人家。她心里有些忐忑,当白蔓将盒子打开之后,心中更是紧张。哪里有情人互相分别、思念,就写一句完全搭不上的话?
“他就写了这个?”
“是,奴劝姑爷多写几句……”
“多写做什么?”
白蔓笑着看着手中的花笺,对阿素吩咐道:“我记得前个月新进上来一些书,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你去库房里找了,送给药师,让他打发一些时间。”
等让婢女们都走后,她才亲了一下花笺上的字,捂着脸傻笑。
“笑什么呢?”
“阿宴,你回来了?”
“出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提前回来吗?”
蒋宴坐在她身边,看着上面的那一句诗,不解道:“你傻乐什么呢?”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