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2

大夫最怕的并不是自己知道，却医治不了的疑难杂症。“生也有涯,知也无涯。”，知道却无法解决，不过是人生失败的又一次经历。但若是自己从未见过奇怪病症，发病之时又与寻常病状一般，就棘手了。

黄药师抱着白蔓，听着她哼疼，将妻子的手紧紧握着，摸着手背手掌均是冷冰冰的，没点热度。他方才刚喂她服完汤药，又扎了金针，应该有所好转才是。只是白蔓不住地出虚汗，整个人在黄药师怀里干呕，却是什么都呕不出来，虚弱无力地闭着眼睛。

“蔓儿……”

他双指捏着脉搏，见脉搏又归于虚无，像妻子睡着时的表现。可又听她不住地低哼，脸色惨白，脸也是冷冰冰的，心中焦急。黄药师也不管沉若和白蔓都说过的话，将她扶好，输送自己的内力给她。只是内力进去，全是泥流入海，毫无反应，白蔓反而冷得更厉害了。

院子中灯火通明，阿素将从前冬日的暖房烧起来，黄药师抱人进去。他才进去几个呼吸，已经被热的汗流浃背，但白蔓依然浑身都冷冰冰的，不停地哼疼。任由黄药师怎么把脉，都查不出异常。

“冷……冷……”

白蔓觉得自己一直在下坠，不停地向下坠，在黑暗无边的洞中一直下坠。她神智迷糊，只知道往身边热的地方靠。黄药师抱着她坐在暖炕之上，嘴唇被房内的暖床烤干至破皮，但白蔓一直就是说冷，不停在他身上磨蹭。

黄药师虽早年见过蛊虫之毒，也知道不少奇人异事，但他从来舍不得白蔓受苦，怕她受一丝伤害。只是现如今，不动手是不行了。他深吸一口气，以此来强忍住心疼，又怕自己手抖，舍不得对她下手，便闭上眼睛。

“啊！”

一寸长的金针尽入白蔓的中指，疼得她失重感瞬间消失，眼睛一下就睁开了。白蔓觉得自己全身无力，摸到身上的床烫得厉害，手指僵硬。她转头看去，见丈夫闭着眼睛被自己扎针，那么长的金针硬生生扎进指头里去，白蔓急忙缩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中指上已经有一根插进去了。

她颤巍巍的手一直抖着，白蔓喘了几口气，右手也被床捂暖和了。尽管知道这是丈夫在给自己医治，但她依旧笑不出来，颤声问道：“黄岛主……你这是……你好狠的心吗？”

黄药师瞧见她说话声音虚弱，但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像往常一般调笑自己，心中只觉得无限剧痛。他慢慢地将金针拔出来，听到白蔓忍痛的闷哼，将她的手在自己的掌心握住。

“蔓儿，你刚才可吓到我了。”黄药师一开口才，才发现喉咙干涩至极，声音全是哑着的。

白蔓又觉得有些困倦，想就这么睡过去。但看着黄药师热得双颊滚烫，额头大汗，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侵湿了大半，又勉力支撑精神，缓缓道：“我没事，只是……刚才好冷。现在你陪着我，我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