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很香,与汤汁的香如出一辙,甚至因为是肉食,还有一点点嚼劲。鸽子的下端塞进素馅的开口很小,可见做菜之人的刀工,调味,火候都到了极点。才能在这么小的口子里塞这么多的东西,且能锁住味道,不使鸽子淡而无味,素与荤都是恰好。
黄药师有点明白,沉若为什么会定下“食不言”的规矩了,在这样的美味面前,分心杂念,确实是一种不尊重。
后面几道菜,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师父做的,白蔓其实对蒋宴的厨艺没有什么苛求,也不是觉得她不行。只不过,有了最好的,谁还想将就啊。
尤其是是蒋宴现在控火还不大行,总是在恰到好处和稍微过糊中互相交换,很可能上一秒,你吃到的菜是刚刚好的人间美味,下一道,就能吃出其中的不和谐来。
唯有一道青梅酿活虾,做的很好。
像这样的时令菜,带着特有的春天气息。大虾被开了背,抽出了虾线,之前被混着陈酒和腌好的青梅泡在坛中,泡了整整三天。醉死的虾,虾肉特别弹牙,青梅的酸味和虾独有的鲜甜,还有酒的浓香,全部混合在一起,虾肉中能同时尝到三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是一种告知你春日到了味道。很奇特,也很奇怪,是非亲自品尝不能明白的感觉。
鱼脍上来时,黄药师觉得有点奇怪,这不像是正常的上菜顺序,不过正想白蔓叮嘱他的那句话——先吃了再说。
蒋宴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林璇的鱼脍被送了上来。林璇擅长用刀,杀人刀和杀鱼的刀对她来说没什么分别。鱼片被脍得很薄,很透,夹起来在烛火下,可透过烛光看清楚肉的纹理。她吃了一片,好吃。又吃了一片,还是很好吃。不知不觉将十来片鱼脍吃完,蒋宴看着空了的银杏碟,转头看见自己师父桌上剩下的那几片,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诸彦转头低声道:“崽啊,干啥!”
蒋宴用手指了指鱼脍,意思很清楚。诸彦悄悄将自己桌上的碟盘与徒弟桌上的交换,见她吃的高兴,还特别高兴。他这个傻徒弟,做什么都不行,也就是能吃会做,将来成为年夜饭的掌厨也未尝不可。
诸彦脸上挂起了慈祥的微笑,跟他这幅少年身躯实在不符,他柔声道:“徒弟啊,师父将来就指望你了啊!”
在老大不会做,老三做不出的情况,将来继承大姐位置,成为年夜饭厨房话事人的舍老二其谁?他没本事,就会做点糖,当饭后甜点。可徒弟不是啊!大姐多看重她啊!都让她帮忙看火了!
这将来,还能是谁说了算?
蒋宴双指死死地夹着筷子,觉得身上突如其来的一寒,她看着自己师父,无情地想要打碎他的梦想,言道:“喏,东君说黄药师厨艺也很好,将来谁指望谁,还说不定呢!”
诸彦心想:他一个外人,最多切切菜得了,还想掌握除夕的话事权?不过今日他已经说了不少的话,沉若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他闭上嘴继续享受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