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点了点,也选了个尖耳朵狐狸的半脸面具,只是这个面具比起白蔓脸上的色度更深,更大一些。
街道上的人慢慢多起来了,白蔓左手牵着黄药师,右手提着花灯,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免往她手中的“人间之月”看上一眼。
她从前都厌烦这些烟火气的场合,总觉得世界人多是庸碌之人,所以才会这么喜欢人来人往的繁华热闹,在人群中都会觉得时不时的心烦。但现在,心爱之人在身旁,白蔓不再觉得人世烟火是多么的无聊和烦扰了,觉得更多的是趣味,人跟人之间总会有不同的趣味。
两人十指紧扣,不紧不慢地在街上慢慢游玩,白蔓在那一刻是真的觉得:能这样过一辈子,就算是没有来生之缘,也很好。
黄药师睁眼醒来,先察觉到胸口上压了一个重重的东西,不必去看也知道应该是妻子熟稔地压在他胸上睡得正香,双手估计也正抱着自己的腰。
白蔓在床上爱缠着黄药师睡,最常见的就是压着他的胳膊,不然就用双手环着腰,头靠在胸上,最少见的就是整个人都全部压在他身上。不过她睡相这么坏只针对黄药师一个,同蒋宴共寝,两个人两个枕头两床被子,最是规矩不过了。
他再掀开纱帐看了一眼,外面的地上还是黑乎乎地一片,连月色都没有。
黄药师少见地想:难道还没有天亮?
昨晚上睡得确实太晚了,可能自己觉得睡了很久,其实只睡了一两个时辰。
整个床帏内都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白蔓睡得正香在他胸上蹭了蹭,黄药师只觉一片温暖。他不是不知女儿对自己再娶意见颇多,甚至越发逆着自己来,认为姓郭的就是天底下最好最懂最爱她的人。
这个傻姑娘……
天下间就算是亲生的父母也未必会永远将自己生下的孩子当做心头至宝,何况是一个陌生人,他们才认识多久?
一年?十年?二十年?
他在家中做了十几年的独子,与父母相违,会威胁到他们的时候,不也被放弃了吗?
黄药师独自抚养黄蓉时,对她衣食住处无一不上心,恨不得倾其所有,将自己一身的厉害之处都教授给女儿。孩子越长越大,他也越发焦虑,自己是不可能照顾她一生一世的,将来谁来照顾她?
遇到白蔓,一眼钟情,三次相遇,这是天上突然降下来的缘分,可遇而不可求。
跟妻子成婚后,黄药师早打消死志,他开始相信当年长春子的那一卦象。他说,自己会遇到一个人,她会渡自己,自己也会渡她,然后得见花开。自己一生夫妻和顺,恩爱白头。
就算黄蓉再怎么不喜欢,黄药师也从不觉得同白蔓成婚有错,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后半生最得意的事情了。
就是喜欢她 ,没有办法的。
想着想着,黄药师又觉得困倦,搂着白蔓沉沉睡去。
冬日的晨光来的总比其他时候晚一些,整个院落都极力维持着一种安静,不让任何东西去打扰主人家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