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七子小心翼翼地把人抬进了醉仙楼,外面的人群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只剩下白蔓一个人。1
呵,真的很讽刺
她站在醉仙楼畔,面前是南湖的一片。夕阳渐渐落下,水上倒映着夕阳的余晖。月亮会在夕阳落下之后渐渐升起,然后越升越高,直到十五那日月满如圆。
不必进去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白蔓突然觉得一切好没意思。进去怎样?不进去怎样?太阳要落下,月亮要升起,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的心意坚如磐石,谁能改变?谁可以改变?
白蔓在南湖边上站了一会儿了,水中的太阳渐渐没了。
“白家妹妹!”
她转头过去,看见一个披着厚厚的裘衣的“人”。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只披了一身人皮的骷髅架子。眼窝深陷,露出在外面的肤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浑身无力,若躺在地下,像具死尸。
她心想这人谁啊?看见他脖颈间的玉牒,恍然间醒悟过来。她皱了皱眉头,说:“你身体都虚成这样了,怎么来这里了?你不要命了吗?”
他努力了一番还是未曾扯出笑容,身体里的力气又消耗了一些。咳了好几声,才断断续续地说:“我要死了。”话语中并无任何不忿之意。哪怕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正是青春正好。说出生死之事,神色依旧温柔如昔。
白蔓忍了一下,说:“赵元载,生死大事,岂能轻易诉诸于口。”看着在他身后成群结队地侍从,吩咐道:“快将你家主人带回去,他身体这么虚弱,可不能在外吹风。”
赵元载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让这群人别上来,柔声道:“妹子,但我死前……有件事……非做不可。”这一小句话消耗了他更多的体力,急促地喘息了起来。身后的人也不管主人家的命令了,连忙拿着椅子过来。
赵元载不肯坐下来,因为他要说的这件事不是坐着能说的。
勉力靠在侍从身上,他看着白蔓,眼中含情脉脉,接着说:“白家妹妹,咱们两从小就认识了。每次被放进棺材里面,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我醒过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说着他又咳了几声,肺部撕心裂肺,张大嘴巴使劲呼吸。
白蔓已觉得不对,正要说些什么,赵元载祈求道:“妹子,我要死了……让我说完吧。”她狠了狠心,还是狠不下心。既顾忌他的身体,又念着往日的为数不多的情分,深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死在此处。
赵元载当着白蔓的面吃了怀中的药丸,恢复了几分力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最喜欢明秀山水,悠游自在。我希望可以和你春至漠北,夏聚天山,秋游神女,冬回江南。你喜欢世俗烟火,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灯会上,画灯面,赏灯会。你最爱玉石翡翠,我家中各国矿脉应有尽有。我住的地方虽然不如江南温暖,可是……跟中原风物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