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七子扶着躺在地下咳血不止的郭靖正要回去疗伤,黄药师也要带着妻子回家去察看伤势,两边人正要分道扬镳。
忽听一个女子声音叫道:“靖哥哥,你怎么了?”
郭、黄两人在岳州相逢,又历坎坷,患难之下,得见对方真情。郭靖原打算回来告知师父们,就同黄蓉回草原退婚,哪知才进嘉兴就听到了几位师父被杀的事。
白蔓的剑只为救人,不为杀人。剑意之下,并未伤及到郭靖性命。可月余前他才受过一次重伤,后来全靠《九阴真经》中疗伤的法门才恢复如初。此次又受了一次伤,不停地在呕血,内伤之重实在超过全真七子等人的想象。若不是他习得九阴真经,有一股若有若无地精纯内力吊着性命,心脉早就碎了。
黄蓉来时,见郭靖奄奄一息,身上的衣服夹杂着暗红色,呕出的鲜血中还夹杂点点碎末,再顾不得其他什么了,只飞奔去到他身边。她连碰也不敢碰一下,唯恐郭靖就这么去了。
黄药师本见女儿出现大喜,又见她在那傻小子身边关心备至,转喜为怒,叫道:“蓉儿,咱们回家去。”
黄蓉一金针刺穴暂时止住了郭靖呕血,但不知从何处下手医治。听见黄药师呼唤,装没听见,又喂他连吃几枚桃花岛的无常丹。
黄药师见女儿不肯过来,心生恼怒,觉得不如将那去了半条命的傻小子一掌拍死得了,心念一动,又即时止住:倘若他真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蓉儿这一生可永远不会快活了。
郭靖心肺都受重伤,黄蓉救治不能,眼泪珠子止不住地向下流去。比当时看见郭靖被杨康险些一刀刺死更觉得绝望。那时,父亲尚在自己身边,只要自己哀求,他总会帮忙的。如今,心上人和唯一的亲人反目成仇。就算自己如何哀求,也是无用。
洪七公去而复返,他见徒弟面色灰白,面露死像,心下不忍。郭靖有了未婚妻还让他向黄药师提亲,这自然是他对不起老友。能让黄药师勉强留他性命,已是意料之外了。此时此地,再要开口,却是难上加难。
黄蓉望着情郎,见他脉搏渐弱,知晓再不开口绝来不及了,朝黄药师方向喊道:“爹……爹……爹……”她平时的聪明机智全没了,被染在她衣服上的血红印记冲没了,只不住地叫喊着爹。
他见女儿神色凄苦,心下大动。黄蓉生得极像生母,她这样悲伤入骨,绝望无比的样子,使得黄药师想起在墓室中的冯衡,想到她死前模样,想到自己应允过她什么,万分怜惜。望着濒临死亡的郭靖,看着女儿脸上神色与自己当年仿若——对生命再无眷恋,恨不得自己也跟着他一块去了。
白蔓凝神相视,丈夫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光,只看见他脸上由怜到悯,由悯转爱。果然听他叹道:“抬进去吧……”明白了,为什么章姨会说:地上的活人永远斗不过地下的死人。她们不言不语,也永远能占据一块地方,而后渐渐变成逆鳞,谁也碰不得。
他再爱自己,还是要顾念亡妻留下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