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在南湖之畔,店中竖立着块大木牌,写着“太白遗风”四字,楼头匾额黑漆已有剥落,苏东坡所题的“醉仙楼”三个金字仍擦得闪闪生光。
丘处机被拦在楼下,他想到明儿要跟彭连虎、沙通天他们动手,早一日到来,好跟你江南六怪先饮酒叙旧。可自前日起醉仙楼就被人包下了一整月。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客人,一概不接待。丘处机虽是江湖上有名地高手,却并不是个恃强凌弱之人。醉仙楼的掌柜不肯让他上去,他也只是软语相求。
掌柜见这道人举着一口大铜缸,缸外生满黑黝黝的铜绿,心知不好惹。可做生意之人,贵在诚信二字。包下酒楼的客人给足了银子,就得做到。是以言词推拒,绝不肯让他上去半步。
郭靖扶着韩小莹来时,一个酒保迎了上来,歉疚道:“客官请回吧,今日有人包下了。”
他正待答话,忽听有人叫道:“靖儿,你来了!”郭靖转过头来,见一个道人手举大缸,“碰”得一声将铜缸放在地下,长须垂胸,红光满脸,正是长春子丘处机。
郭靖抢上前去,拜倒在地,只叫了一句:“丘道长!”声音已然哽咽。
丘处机伸手扶起,说道:“你早到了一天,那可好得很。”见郭靖不敢向他直视。丘处机并未知觉,又道:“当日我们赌酒的铜缸,今儿我又去法华寺里端来了。可惜早有人将酒楼包下,咱们进不去了。”言下甚有怃然之意。
下面这么大的动静,上面岂有听不见的?白蔓坐在二楼往窗外望去,看了一眼,指了指外面,低声道:“郭靖!”
黄药师提不起兴趣,见妻子招手坐至她身边观看这楼下的热闹。
郭靖见地上放着一口大铜缸向铜缸呆望半晌,心想:“除七师父之外,再也没人能来了。只要我能眼见七位恩师再好端端地在这里喝酒谈笑,尽一日之醉,就是我立刻死了,也喜欢不尽。”
丘处机又道:“当初约定今年三月廿四,你与杨康在这儿比武决胜。我钦服你七位师父云天高义,起始就盼你得胜,好叫江南七怪名扬天下。我东西飘游,只顾锄奸杀贼,不曾在杨康身上花多少心血。他生长于金人王府,近墨者黑,我没让他学好武功,那也罢了,最不该没能将他陶冶教诲,成为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子,实愧对你杨叔父了。虽说他现下已痛改前非,究属邪气难除,此刻想来,好生后悔。”
郭靖待要述说杨康行止不端之事,但说来话长,一时不知从何讲起。
丘处机输了赌注也不生恼,反道:“人生在世,文才武功都是末节,最要紧的是忠义二字。就算那杨康武艺胜你百倍,论到人品,醉仙楼的比武还是你各位师父胜了。”说着哈哈大笑,突见郭靖泪如雨下,奇道:“咦,干吗这般伤心?”
郭靖放声大哭,抢上一步,拜伏在地,哭道:“我……我……我五位恩师都已不在人世了。”
丘处机大惊,忙问:“什么?”
郭靖哭道:“除了七师父,其余五位都……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