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1

越近八月十五，月色越亮。

房中特制的香烛散发着一缕缕香气，白蔓完全没有睡意，向师父问道：“师父，你……是不是跟阿宴一样不喜欢药师啊？”

沉若瞥了她一眼，“你喜欢的这个人只有你喜欢而已，他待你好就够了。”

白蔓嘟嘟嘴，露出了在其他人面前少见的孩子模样，说道：“我喜欢他是够了，可是，我们一家人总不能一直都这么生疏吧？”沉若对黄药师的温和完全是出于礼貌，而并非真正认同。生疏冷淡，规矩做足，但身为家人的温情半分都没有。

“他跟你才是一家人！”沉若特意强调道，“咱们家里只有三个人，没有第四个”

白蔓用手撑起头看着沉若，烦道：“可是……师父，我不想看他孤零零地嘛。”

沉若突然打断这句话，吐槽道：“他有女儿，不会孤零零地一个人。”

白蔓想到继女，哀叹一声。或许真的是当遇到一个人，这冥冥之中的相遇就是为他受苦来的。想要黄蓉忘情，不如等郭靖早死快些。

全不管徒弟心中的想法。对沉若来说，徒弟喜欢跟自己喜欢是两码事。她喜欢，愿意跟黄药师长相厮守不代表自己就要认同。那位桃花岛主不是个好人，却爱重白蔓，这就够了。但看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愁眉不展，心肠又软了一点点，温声道：“我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人生匆匆数十年，喜欢了又如何？终是要离别的。”沉若轻轻地抚摸着徒弟的头发，“你应该明白的，每次醒来，那些认识的旧人一个个地都离开了。那些人……在世上走了数十载，不管最初相识如何美好，最后都是白骨一堆，没什么区别。他也如此。”

白蔓微微抬眼，眼眶陡然红了起来，她抗拒去想他们之间关于生死的问题。“浮生长恨欢娱少”，对她来说，浮生太短，欢愉甚多。靠近了沉若一些，白蔓忍住心酸，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跟他长长久久的。人生下来本就是要欢欢喜喜的过日子。将来的事……我不想知道。”

看着徒弟逃避的样子，沉若微微一叹，安抚道：“你还小，往后的日子很长。你总会明白的……仅仅喜欢，是不够的。”对外人的刻薄言语，一字一句都不愿落到自己徒弟身上。

白蔓看着师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她半分不肯退让。就算睡得再久，她还是太过年轻，太过稚嫩。那些心照不宣地默许——不要对世俗的人投入感情，白蔓毫不在意。甚至是活得太久的人已经无法体会到的东西——正常的感受，白蔓都有。

她说：“爱欲之人，犹如飞蛾扑火，有烧身之患。可飞蛾扑火，是逐光的本能啊！爱上一个人就是如此，明知道苦海无边，慈悲无量，可看着喜欢的人在面前，还是不能不去在乎。”

白蔓太明白长辈们的意思：黄药师迟早都是要死了，等他死后什么无论多爱多舍不得，都没有关系了。心伤嘛……时间久也就淡了。

沉若定定地看着她，这时候话语中的意思已经不重要了，只在想：谁教的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