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1

“当初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的祖师祠堂，怎么……祖师爷就只偏爱你一个呢？”

她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当真百思不得其解。自家师姐弟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也比黄药师跟自家祖师爷更亲近吧？祖师爷居然就只对他显灵？

黄药师皱皱眉，言道：“当初是你们强拉我进祠堂的，我又没有求什么？你家祖师爷又哪里偏爱我了！”果然，就算过了三十年，这对师姐弟的想法还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她微微一笑，“我会相面，你们夫妻必然恩爱长久。你看啊……像你这样跟谁都命格相冲还脾气不好的老男人，能有这段琴瑟相好的姻缘，可见祖师爷对你何等偏爱！”

“是吗？”黄药师想起来当年就是这个信誓旦旦地说你跟你未来的娘子一定是天作之和，恩爱白头。嘴角扯出一点嘲讽弧度，“你算卦什么时候准过？”

说别的，她还模棱两可，说这个，可就自信满满了。“我算卦不行，可我相面行啊。就像我这个人心肠不好，但长得好看。相面嘛……我从来没有失手过……嗯……比我的医术还万无一失。”

在这两人叙旧的时候，白蔓望着屋内的摆设。一桌一椅都是旧器物，料子再好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有摆在小角落的那把仿唐样的琵琶倒真让她眼前一亮。

宋时，琵琶已经很难再有唐时的巅峰。但白蔓身处关外，琵琶仍旧是主流器乐。她自己也收藏了不少传下来的名家手笔。可唐末战乱太过频繁，许多唐样琵琶毁于战火，如今仿唐样的琵琶也很少，偶尔有一把，多被收藏在家，不轻易出卖。原先西夏国主李元昊祖上就是唐末节度使，西夏国内也流行唐样琵琶，仿唐样琵琶也不少。可如今西夏临进王朝末期，琵琶制作花样繁杂，白蔓反而不喜欢了。

越看越喜欢，白蔓忍不住出言相扰：“那把螺钿黑檀木的琵琶是先生的吗？”能将旧物保存得如此之好，必然也会是一位奏乐名家，是以她便以先生尊称。

“客气了……先生之名愧不敢当。我俗家姓李，夫家姓叶，道号微渺。”

白蔓见眼前这个坤道不同以往，既没有穿道袍，也没在观中清净自持，但……“道长的道号微眇，想来是出自‘学道甚苦，如负重登山，可厌而止？子勉於前，既登绝顶，其苦亦息，俯视一切，皆微眇也？”

她侧目而视，这道号是自己取的。取时是因为见过天地之大，世间之广阔，再不沾沾自喜，目空一切，视自己如天地间的微尘一渺，无甚稀奇。可从面前这位女郎嘴里说出的这几句道经，也算不上是强行附和。甚至……她都有些好奇，这段妙行真人的问答不算什么名经，居然能脱口而出！

李微渺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同白蔓温声道：“你喜欢琵琶嘛！”见她嗯了一声，止不住地朝那边看去，“那是我家里传下来的五弦琵琶，说是约莫有三四百年了。我偶尔也会拿出来奏上一曲。”

白蔓艳羡道：“唐时的琵琶我只有四弦的，五弦的嘛……要吗是仿做的，要吗就是不肯相卖。”

宋人爱收集风雅玩物，如前朝的各种东西，凡有珍品货，大多流转在官宦世家，不轻易示人，何谈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