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在密室的小孔中但见一个青衫女郎在继母身边殷勤服侍,旁边坐着的那晚上的穿男装的女子,父亲并不在外面。
白蔓抿了口浓茶,极重的苦涩之味让人的精神也清醒了一些。她坐着看着蒋宴横刀立马的坐在桌前正和这群意外来客对峙,不去理其他,只朝着欧阳锋说道:“当日在船上我还纳闷为何不见欧阳公子,原是不方便啊。欧阳公子年纪轻轻便遭此等祸事,实在可惜啊。”她心知欧阳克的腿只怕跟黄蓉脱不了干系,他们两家虽然世代比邻而居,但在白蔓心中,欧阳克这样的纨绔子弟死一百次也不可惜。
她也喜欢漂亮、有趣的姑娘,可也只是喜欢,绝不会去做强迫对方的事情。欧阳克…………永远只会事后补救。这人也聪明,从不来招惹自己家的女孩,就是看准了他们师徒不会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欧阳锋口腹蜜剑,他全不着恼,只微微一笑:“黄夫人在此,药兄怎么不出来相见呢?”
“他不在这儿。”白蔓可没有说谎,黄药师心忧女儿,又为郭靖彻夜行针,这会儿正睡觉呢。为了能让丈夫在二楼好好安睡,她特意点了一炉香,让他缓和精神,睡得舒服些。
白蔓的语气太过肯定,欧阳锋想到没有死成的洪七和周伯通,心下一惊:难道黄老邪去找他们了?
蒋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这把泥金折扇,不赖烦道:“跟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全赶走完事了。”
完颜洪烈一行人都因在临安闹出了好大动静,那些御林军、禁军虽然脓包没用,可是到处钻来钻去,阴魂不散,众人被追赶了一日。完颜洪烈记得临安去牛家村的路,就把人给带过来了,谁知过来了,记忆中的小酒馆不但大变样,而且门口就立着一尊门神。
他身边的武士除了没出手的欧阳锋,被这小子轻轻一掀就全躺地下了,而欧阳锋抱着欧阳克,心忧侄子,直到白蔓下来。
蒋宴穿着玄色高领衣衫,浑身毫无脂粉气,声音虽柔却不细,再兼得她肤色白哲,长眉入鬓,模样俊秀,同白蔓说话言语轻佻,当日见过黄药师夫妻二人都在想:哪里来的小白脸?
完颜洪烈上了岸换了宋人的服侍,可白蔓在船上见过他,知道他是个金国的王爷。她生长在外域,对这些什么国仇家恨本不在意,只是黄药师嘴上虽厌恶朝廷腐败,官员贪污,但对于侵犯大宋的金人的愤恨不曾少过一分,是以她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她只高声对欧阳锋说道:“看在咱们两家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令侄进来吧。”
欧阳克这个人,品性恶劣,又纨绔好色,但某些方面的确是个人才。到他们这个地位,金钱自然有依附于他们的人去操心,譬如白蔓每年生辰,都会有无数的贺礼。自家地盘的商人们找不到机会给师父送礼,就转而给她送。每年敬献上来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求得就是能做他们家的糖、盐、铁、药材等生意。
白驼山庄专营出关和入关,都合作百年了,若非不得已,实在没必要换。新人总是需要磨合的,这磨合得好不好,还得看运气呢!
欧阳锋大喜,将欧阳克抱进店内,见白蔓旁边的桌子上用稻草堆了个窝,有些踌躇。
白蔓盯着没能进店的那群人,不咸不淡道:“我是个妇人家,欧阳公子这样的品格,自然是要避嫌的。”其实白蔓心理并没有什么礼节规矩,只是想快点打发欧阳锋走。
他听这话,也了解侄子的性子,见这处避着风口,吹不到侄儿。如今还是七月份,晚间天气仍热,睡上几晚上也不至受寒,当下就把欧阳克轻放在上面。此时欧阳克双腿断骨未愈,走动不得,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将就。
黄蓉在密室见继母留下欧阳克,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先生,可还有要事?”
欧阳锋本想说没有,可想到行踪不定的黄药师还有没了踪影的洪七、周伯通两人,又迟疑了下。
白蔓担心这群人吵到丈夫安睡,见欧阳锋迟疑,心想:赶紧一起滚得了。
“先生自去吧。”她又喝了一口浓茶,漫不经心地打发人,“看在两家的情分上,我会好好照顾欧阳公子的。”
欧阳锋虽然生性多疑,但也知道隔壁邻居家向来说什么就能做到什么,有她这个保证,什么样人都伤不了侄子,当下拱手致谢,大步离开,又重新进城去搜寻周伯通。
蒋宴一展扇子,看着那扇面上的朵朵寒梅对其他人呵斥道:“还不快滚?”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均有怒容,这小白脸还真狗仗人势,你本领再高,眼下放着这许多武林高手在此,合力与你一拚,也未必就非败不可。
白蔓叹了口气,只怕得把丈夫吵醒了,但还是嘱咐道:“动作小些,别吵人。”
黄药师从楼下下来,见欧阳克躺在稻草窝里,昨天那个不简单的丫头正喂他喝水,便不再关心。只看着门前的乌合之众,冷笑一声。
“他们吵到你了?”
见妻子眉头微皱,他低声道:“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睡得着。”
白蔓娇哼了一声,挽着他的胳膊,柔声道:“等我打发走人,你再上去休息会儿。”
黄药师摇头不语,瞧着门外那群人高声道:“通给我滚出去!”彭连虎素闻黄药师性情乖僻,说得出就做得到,当即向众人道:“这位前辈先生叫大伙儿出去,咱们都走罢。”
彭连虎当先就要出去,只走了两步,却见“咻咻”两声,石子打在自己路前,打出了好大一个坑,便即站定。
黄药师哪里这么容易放过他们?只挽着妻子的胳膊骂道:“放你们走,偏又不走,是不是要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宰了?”侯通海方才在蒋宴身上吃了好大一个亏,当下怒吼一声,向黄药师扑了过去。 众人听得一声冷笑,黄药师左手已将侯通海的身子高高提起,右手拉住他的左膀向外扯去,喀的一声,硬生生将一条手臂连肉带骨扯成两截。黄药师将断臂与人同时往地下一丢,抬头向天,理也不理。侯通海已痛得晕死过去,断臂伤口血如泉涌。众人无不失色。
白蔓骤然闻到血腥味,突然反胃欲呕,蒋宴皱着眉拍着她的背,心中再次对黄药师不满意至极。
她摇摇头,示意好友不必怪罪丈夫。
走江湖哪里有不能见血的,白蔓自己也不是没有见过血。
黄药师担忧了看着妻子,见她只是干呕,没什么其他反应,心下暂宽。这时也没什么折腾别人的想法,只呵斥道:“要性命的,滚吧。”
杨康早在归云庄就见过黄药师的模样,那时他只是对这位武林宗师有个模模糊糊的认识。心想:只要下够重本,足够多的好手,哪里还比不上这位黄岛主?如今见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就连沙通天、彭连虎等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见到黄药师眼光向自己身上移来,无不机伶伶地打个冷战,只感寒毛直竖,满身起了鸡皮疙瘩。心中大憾:要是梅师父没被他逐出师门,自己做了他的徒孙。以自己的悟性,高深武学还不是手到擒来,又何必去执着于拜只传一脉的欧阳锋为师呢?
想到此处,不由得对有幸获得黄蓉青眼,又得了北丐真传的郭靖更加妒恨。
杨康自付自己还有一副好皮相,上前几步做足了小辈的姿态,只可惜黄药师没什么心力,扶妻子坐下,正在察看白蔓的身体。
众人猛然间听他喝道:“滚是不滚?”受他声威镇慑,竟是不敢群起而攻,彭连虎一蹲,滚着出去了,杨康被其他人拉扯着,一句话也没说就滚了出去。
一出店门,人人抱头鼠窜,哪敢回头望上一眼?
黄药师把了半天脉,也没把出个所以然来,悔道:“你昨晚上陪我熬了一夜,都没有休息好。”又想到刚刚在上面闹了半天,歉疚道:“是我不好,还闹你。”
她摇摇头,只觉得刚才反胃已经没有了,靠在丈夫肩上,低声道:“不关你的事,我这会儿好多了。”
蒋宴摸了摸白蔓的头,触掌微凉,再看她脸色红润,好像刚才干呕没发生一般,也是稀奇。
她朝着黄药师扬扬头,实在是见不惯东君一遇到这人就温柔娇嗔,万事万人都只看见他的模样。
哼!男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